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光年

艾里芬特:

光年


 


 来自某动画短篇(完售撒花)


 


0、


我被国王流放到天空中,罪名是爱情。


 


1、


国王拍板定夺我犯了死罪,因为我对他的右大臣产生了感情,而王国里是不允许感情的,更何况我们都是男性。


 


在判决之后我无怨无悔,死在爱情里于我而言就像是因为追逐太阳而燃烧殆尽的星球。国王眨着他黑色的眼睛,却说右大臣与我将免去死刑,而被流放到天空中。我听罢愤然起身,却被站在两边的守卫拽住了胳膊硬生生被摁到座位中。国王说他知道我们之间的事情,那些他难以启齿的所谓爱情。在他作出裁决的时候我看见敖子逸穿着他一贯的休闲服从走道经过,穿过黑色的长廊从审判庭的外面悄无声息地走过。他身边跟着两个侍卫,全都人高马大,同我身边的两个一样。他们面无笑意,如同没有心的怪物。


 


国王坐在金碧辉煌的大堂上居高临下着,乌黑的眼珠转来转去。他的皇冠微微歪斜,身边的皇后亦是面无表情。这个王国没有爱情,就像是没有生命似的死气沉沉。他问我,“如果你现在放弃你所谓的爱情,安安心心地去做一个公民,那你会免去流放的刑法,你还将顶替右大臣的位置,只要你一点头,这件事就会像没发生一样。”


 


我昂起头来看着国王,“那他呢?”


 


“他自愿接受刑法。”国王看着像是觉得这事不可理喻。他不停地摇晃着脑袋,黑色的卷发耷拉到眼前,王后俯下身去用她尖利的声音告诫国王应当注意形象,国王整理了许久后才又再次用他威严、肃穆的语气开口,“那么你呢,我的决策使?你愿意为了不值一文的爱情放弃你的官位,你的生活,你的安稳吗?”


 


我总觉得这像极了在某本古老图书中看到的婚礼,国王是我与他的牧师,在这个时刻仿佛犹豫都是对他的不忠,沉默都是对恋人的背叛。我笑着说我愿意,而国王则更为惊奇。他挑起了一边眉毛开始喃喃个没完没了,“我总觉得你是更加明白事理的。你怎么会这样?”


 


他挥挥手示意我身边的侍卫带着我离开。我被他们硬生生从座位上拉起,迈着已经坐麻了的腿离开我的位置,陪审团们都在低声私语,问句的腔调与尾音都像是对我们的不解。我在走出法庭时扯着嗓子冲高居上堂仿佛高居中天的国王说道:


 


“爱情是没有理智的,陛下。”


 


 


2、H


 


我们今后定居的处所现今坐落远郊。当我走近它时,远处的黑点慢慢放大,敖子逸穿着他百年不变的衣服,拖着行李站在门口。侍从在我们见面时嗓音威严,说多亏了仁慈的陛下,我们还有三分钟随便说些什么。


我们沉默半晌后我先开的口,“我很感谢你——做了这项决定?”


 


“别提了,我当时心悬在半空中,生怕到时候就我一个被放到天上去。”敖子逸吸吸鼻子后才这么说,他咳嗽了两下,又清了清嗓子,“不知道我们流放到空中,还有没有电子游戏可以打。”


 


大家伙儿都乐了,侍卫们仍旧强装面无表情,而我看出他们眼角有笑意。在时间到了的最终时刻我被身旁的侍卫蒙上眼睛,而敖子逸先被带入房子中。当我暗自以为我将蒙着眼睛过完我的余生时,一个手上生茧的侍卫又替我将蒙在眼睛上的布条给摘下,我身旁站着四个侍卫,我面前有一个房子,敖子逸在房子里。


 


“轮到您了,决策使。”侍卫毕恭毕敬,却又近乎粗鲁地把我推进那个房子里。房子宽阔明亮,一面墙上挂着两扇上下的窗,而上面的那个我根本够不着。我环绕了这个房间一圈,将我的行李放在靠近门关的床上,一切似乎都井井有条,在一个隔门里有一个传输处——大概就是将食物什么送上来的地方。我绕了一圈以后才发觉哪里有点问题——我是说,这个房间安静的可怕。


 


我抬起头来茫然地四处环顾,在脑袋快要掰到脖子后面去时,在天花板上看到了站着的敖子逸。他仿佛一只蝙蝠,自如地在天花板上行走,一切都与我是倒置的,却又安安稳稳地落在原位上,仿佛地心引力在这个地方不受控制。我浑身冒起了冷汗,这个景象荒诞古怪极了!我近乎无法想象。我开始在惊慌失措中朝他大叫,企图冲到外面去问到底是怎么一回事,他却好像完全听不见,我用力地想要扭开门锁,问站在窗外的人们这个地方的一切诡异,他们在窗外带着微笑朝我们挥手,身影逐渐开始缩小、缩小,变成一个小小的点。我不断地吐着脏字,直到我们的房子逐渐升到空中,浮在云层之上。


 


房子升上空的时候敖子逸也开始砸他那边的门,我们都意识到有什么不对,可我尽管感觉到他在大喊大叫,却什么也听不见。这片天空蔚蓝而澄清,很像被洗刷至净。我们慢慢上升,逐渐看清整个王国的轮廓,看清外海与驳船。最后我们如同伊卡洛斯一样,不断地升高,直到靠近太阳。


 


我朝他挥手,大声地喊他的名字。他只是一直看着窗外,恍恍然不知所措。我脖子昂得累了,便躺到地板上看着他。我把后脑勺磕在冰凉的地板上,好像这样就能冷静下来似的。他倒挂在天花板上随便来来回回地乱走,好像在演独角戏。我气到将我带到这儿的一颗他送我的石头往上去砸他,可它像是收到什么外力作用,在半空中忽然磕磕绊绊地坠落,分界线是上下两扇窗户之间。我好像搞明白了这到底发生了什么,我和他像是被放置在了一个重力倒置的空间里,中间有一个板子把我们的声音给隔开了,我们将安静地看着对方在天花板上的倒影过完这一生。


 


操。


 


等我把一切都捋清楚以后我们的屋子开始绕着云层行走,它不断往前,劈开云堆,近乎所有的白雾团与美丽都在顷刻间分崩离析。天慢慢地黯淡了,紫红色的天际线上太阳正慢慢落下,它划破了这天空中唯一的一点光亮与鲜活,只留下数不胜数的寂静。我躺在床上看着敖子逸的一举一动,终于明白了他们给我们的三分钟是干什么的。敖子逸在很晚的时候才倒在床上,而他一倒在床上,便垂直着看到了天花板,看到了在他视野里挂在天花板上躺着看他的我。他忽然就瞪大了双眼从床上重新坐起,昂着头张开了嘴盯着我。我刚想跟他说些话才发现这全都是枉然,他仿佛世界观被摧毁似的看着我,然后到处望了望,最终嘴巴一张一合,像是在跟我说着什么,我跟他比划了个听不见的手势,他心领神会。


 


我们总是那么有默契,可在这个时候这种默契倒讽刺极了。


 


他嘟嘟囔囔了几句,干脆倒在床上同我对视,夜空静谧而神秘,窗外的一片璀璨星河都透进我们的窗户里去,它们那么美,差点就超过爱情。我曾经总喜欢躺在自己院子里的吊床上观看星海,甚至于便是在那里同他产生了爱情。我忽然想到了什么,浮夸地冲他做着口型:


 


“今天真好看。”


 


他疑惑地挑起一边眉毛,耸了耸肩表示无能为力,啥也听不见。


 


我一时语塞,朝他挥挥手让他看看窗外。他仅瞄一下便抽不开眼了。他直愣愣地盯着,伸出手去触碰窗户,好似那样便能摸到那片星空似的。我也看着星空,太阳落到不知何处,我们在不断往前,并且在余下的岁月里也会一并前行,直到生命终焉。


 


我发了好一会儿呆才注意到他张开手在不断地喊我。我倒回到床上去看着他,他双手各伸出一个指头,指了下自己,又指了下我,最后颇为浪漫地在窗户上画了一个图案,我看不真切,只恍惚觉得是个爱心,我才不管什么,便这样认定了。我笑嘻嘻地朝他比了一颗爱心。


 


国王从来都认为爱情作呕,甚至把它写进法律条款之中。我们的恋情就隐逸在法律跟前,半遮半掩的像极了易碎的玻璃玩具。我们现在在这样的地方,转念一想却也不再受所谓法律的阻挡。


 


“就算我一无所有,面对你时,我起码还有爱情。”


 


3、A


 


我从来不觉得爱上一个人有多可耻,尽管我始终为国王陛下出谋划策。


 


国王陛下曾问过我,如果两人相爱,是流放好,还是处死。我当时恭敬地垂着头,浑身冒着冷汗,“自然是流放,亲爱的陛下。”


 


“为什么呢?”国王陛下赏玩着他的花,眼睛一眨不眨。我不知道可否将这也认为成国王陛下一向厌恶的爱情,“左大臣您觉得——?”


 


“我也是这样觉得的,流放,互相碰触不及却又随处可见,生活在看得见摸不着的地方莫过于对他们那些罪恶之人最严厉的惩罚。”我的同事先生总是毕恭毕敬,他说的每一句话想必国王陛下都听进心里去了,最终我在房间中看到挂在天花板上的黄其淋瞬间想到了那位兄台的那句话,气不打一处来想极了去把他暴打一顿。


 


我们房子的结构似乎是左右倾斜的。我们都不会感到有什么重力倒置对外界的影响,因为我们都能看见太阳,正如晚上夜空亦是由我们共享。我猜测是否在窗户的某处安装了一面镜子来反射所有的美好事物,让我们有置身平地之感。黄其淋在夜晚朝我指向外头,我看着那片璀璨的虚幻忽然便想说些浪漫的话,正如我们曾经在王国里靠着看星海的时候一样。我说完话后才意识到他听不见,只得大力地招呼着手臂,指了下我,指了下他,最后在窗户——那被银河填满的窗户上画了颗爱心。


 


然后我尽管他听不见还是跟他复述,“你和银河都在我的心里。”


 


时间总是过得很快,曾经我鲜少感知的所谓时光似箭日月如梭总算以这种方式得以印证。早晨起来的时候黄其淋总会煮一壶咖啡,咖啡香味慢慢飘到我这边来的时候我总会立刻坐起来,然后也去煮一杯咖啡。要不是躺在床上喝咖啡容易喝进鼻子里不然我还真想盯着他的眼睛去喝。从冬天到夏天,王国里总是多雨的,有些夜晚我们飘到云层上面,下面阴雨密布,而我们坐拥那片阳光。正如禁书《小王子》里提到的,跟他在一片蓝天下的时候我总是期待着日落,因为我们只有在夜晚才能正大光明地看着彼此的眼睛。


 


生活日复一日单调枯燥。我捧着一箩筐书心不在焉地乱翻,这本没看完就跳到另一本去。这里看一句那里看一句,然后在梦中把它们全都忘掉。我在偶尔仰起头看他的空档还有模有样地学着他做饭,除了有时候真是寂寞地让人发疯以外,一切都平稳而安静。


 


还有一件事让我挺不满的,黄其淋的洗澡间他自己架了块不知道哪里来的大木板,我严厉谴责这种行为。


 


我好像习惯了安静的生活,这听起来挺奇怪的,尤其是从我嘴里说出来。


 


一天夜里我熄灭了悬挂在两扇窗户之间的灯却久久无法入眠,便盖着被子去看窗外的星河。我有时候会想不是所有人都能像我一样天天看到那么美的星星的,每次在孤独的时候这么想想心情就会变得不错。




我再睁着眼睛面对也许黑暗那头早已睡熟的黄其淋。我有点困,却怎么也睡不着。打开窗以后可以听到风的声音,我听着风声低吟聊以慰藉,瞄见地下零星光点。黄其淋就着那点灯光不知道在做什么,我想给他开个大灯,想想又还是算了,闭上眼睛去的时候我梦见我们曾经坐在冠冕堂皇的场合争锋相对,我们的模样像是今夜就会雇佣杀手去干掉对方,但实际上在夜里我总是自己前去用爱情杀死他。




 在梦里我总能记起他的声音,但总不是什么好听的话。我忽然有些沮丧地想起我们拥有爱情至今他似乎还没有对我说过我爱你。




 我沉在睡梦里,仿佛沉在池塘里,直到咖啡的味道把我再次唤醒,黄其淋不知道躲到哪儿去了,只有咖啡机在不停地冒着泡。我四处打量,在我的天花板他的地板上看见三个大字。我看到的那一刻差点以为自己有什么神奇的预言能力,呆楞着自顾自念叨,念叨个没完没了。黄其淋就着我发楞的刹那走过来,端着仍旧冒着热气的咖啡,咖啡香味传啊传穿破天际似的。白雾氤氲着遮住了他的脸,不知道他在那咖啡底下是不是在看着我,又或者在对我说些什么。




 我欣喜极了,一点不带假的。甚至比初次抬头仰望星空的人还要欣喜。我在床上仰面朝天躺着,抱着我的枕头打了好几个滚。他的地板上用石头压着三个大字,还生怕我看不见地写的特别大,我念叨着这句话,乐眯了眼。




 “我爱你、我爱你。”我念叨着,“我也爱你。” 




“天啊,”我想着飞快地从背包里拿出一沓画画用的纸来,“我之前怎么没想过这样和他说话。” 我拿着笔想了好久,这么久没同他说过话,我像是刚从孤岛上出来似的,我想把我所有的想法与快退化了的语言全都告诉他,细细思忖良久决定从最想说的写起。 




我敲着笔头,趴在我这边看上去的地面上,然后写—— 




4、A&H 


“我爱你。” 




5、H


 时间总是飞快流逝,我很享受打开窗以后感受风速时难得听见的声音与有幸下降时掉落在窗框上的暴雨和夜晚。




 前两者是因为那种声音让我感觉自己并非是一个聋子,而后者是因为让我感觉到对面的那双眼睛,从而知道自己失去的一切都是有意义的。




 我们在这里已经待了不知有多久,总之我已经见识过无数次日升日落,我每天早上起来泡一壶咖啡,然后随意地到处走一走,如果心血来潮就做点东西给自己吃,或者自己画点什么聊以慰藉。我有数百种方式来消磨枯燥的白天时光,而最喜欢的是躺在地上。地上冰冰凉凉的,可以不去理会这个空空荡荡的房间,可以去偷窥天花板上倒挂着的敖子逸正在干些什么。有一次他捉了一只飞得过高的鸟进来,那只鸟在他那边盘旋个没完没了,他开心的不行,后来那只鸟一个俯冲冲到我这边,我这才发现我们之间没有隔着所谓玻璃板,只是单纯收不到对方的讯号。


 


那只鸟跨越重力来到我这边,在我耳边对我歌唱。鸟儿从前就是信使,现在更是如此。它盘旋着为我们唱了不少歌,我们也托它的福总算发觉日子也没那么无趣。虽然后来它还是飞走了,在一次鸟群迁徙的季节里义无反顾地蒲扇翅膀离开了。兜兜转转了这么久,我曾以为我拥有了星空拥有了雨夜拥有了那只鸟儿,结果只拥有敖子逸。


 


哇我拥有敖子逸耶,想想就开心。


 


日复一日的生活没什么亮色,我们盯着对方的眼睛企图盯出花来,这岁月一天一天一年一年地行走下去,正如书里面说的,每一步都像是被齿轮扭紧了似的不住地被往前推去。有天我就着他写的字想回想他的声音,颇为惊愕地发觉根本想不起来。


 


那个时候云层仍旧在房子的割裂下分崩离析,而我们兜兜转转了不知道几个大圈又回到了王国境内。他朝我眨了眨眼睛,我知道我的确拥有所有听得见声音的国民所拥有不来的爱情,我也知道啥也没办法阻止我的爱情,可是我当时就是想不起他的声音。


 


他的声音是怎样的来着?清亮或沙哑?清晰或低沉?我皱着眉头想了很久以后仍旧没有头绪,只有风声吹到我身上。我去洗了两把脸还是没有冷静下来,当天夜里我甚至没有心情去跟他聊天,早早地就睡下了。


 


伊卡洛斯最终还是坠落了。


 


我在半夜实在睡不着,开了窗却听到了一些奇怪的杂音。像是抬升机器的轰鸣,又像是从大陆传过来的。长河渐落晓星沉,这种声音总让我感到不安,像是我们会掉下去之类的。要是我在坠落的时候也在这该死的屋子里啥也听不到的直愣愣地死去,想想还真是挺令人害怕的。


 


我睁着双眼忽然想计算我们在这个地方待了有多久,掰开指头来想了想,好像十年有多了。日月星尘,光辉交替,我们在天上像是能洞悉万物,可是又孤独寂寥的要命,这还真像个佛什么的。我总是会得寸进尺的,像看着他,就想听到他的声音一样。


 


6、A


 


有人高居中天不知何为人世喜乐,有人洞烛哲理却又不能看清自己。从一本书上读到这句话的时候忽然发现在不知道多久以前这句话被我刻意标记,我却忘得差不多了,单调的过日子的确会忘记不少东西,不过好在没像其他人一样忘记爱情的滋味。


 


我阖眼睡下,打开窗户以后总能听到炮弹声与枪林弹雨时会有的声音,我想大抵是我错觉,可某日当我再次睁开眼的时候,传输处传来一张纸条,上头的话言简意赅。


 国亡了。 




我的的确确悲戚了很久,但在睡梦之中唯一挂念的是在那个重新立起的国度,爱情还是不是不被允许的产物,或者退而求其次,《小王子》还是不是一本禁书。




 我早就预料到了它的死去,因为无爱的国度是终究会亡的。




 第二天早晨睁开双眼时我没有闻到咖啡味。黄其淋神色凝重地坐在床上,垂着头,就这样过了一天。我忽然很想叫他一声决策使,却又意识到我的声音没办法通过这个房子传到他那边。




 我刚张嘴,忽然听见窗外的轰鸣声愈演愈烈,最终正如伊卡洛斯坠落一般,我们这个在天空中飘浮了那么久的巨大翅膀,最终还是坠落了。




 一切来得毫无征兆,他只是在空中艰难地切断了两层云团,然后伴随着风呼啸着灌进房间里,它便落下了。房子里没什么变化,唯一变了的只是窗外的风景,它们像是手持15秒以后拍下来的画面,模糊的要命。一切都不断地在下落,黄其淋坐在床上艰难地保持着平衡。 




夜幕已经降临了,天凉了,今天天气真好啊。




 7、




 伊卡洛斯的翅膀在天空中画出两道光亮,它变成了一只巨大的火球在熊熊燃烧着,仿佛流星落到地面前的浩大喧嚣。不知在哪个节点里,一切忽然都开始变得聒噪起来。那个宽大的房间里一切设计全都失灵了,仿佛被太阳的热量烧融了的蜡。敖子逸从天花板上掉下来,黄其淋伸手正好抱住了他。一切都在噼里啪啦地燃烧着,窗外的风景却又像是他们正在靠近太阳。在磕磕绊绊之中他们总算得以拥抱,烈火烧热了他们的头发,似极了不知多久前的冬季篝火。黄其淋忽然便笑了,坠落的一切比他想的要好得多。 




敖子逸启唇欲言,又好像想先听听黄其淋想说什么。但他知道兴许已经没有那么多时间够他们犹豫了。夜空中划过一道巨大的光,于这个新国度就好似太阳又再次升起了一次一样,它照亮了静谧的夜晚,推开黑色的幕布盛大登场。一切都灼热的让人无法直立,可黄其淋搂抱着敖子逸,他们手指勾在另一个人的脖子上,然后他们想,这种触碰真的是要人命的怀念。 




“我……”敖子逸先说,接着他们一起说,“我爱你。” 




在翅膀掉落到地面的那一霎那黄其淋忽然想起那个困扰了他很久的问题,“噢,原来他的声音是这样的啊。”




 8、 




我是个卖蜂蜜的,无论国王与王国如何更替都与我无关,我只要保证我的蜂蜜不要变质,我可爱的蜜蜂们有他们的好心情。曾经的国王禁止爱情,据说还有两个人因为爱被罚到空中流放,但最后他们怎么样了不得而知,我在知道这则消息时毛骨悚然,但这于我无关,我不爱人,也没有人爱我,我爱我的蜂蜜,仅此而已。


 


 后来这个国家被邻国给灭了,战火蔓延着,持续了老几天。许多人都说要是右大臣和决策使还在的话情况会好得多,也许国家不会亡,可惜他们不在了。我在送货的时候听到这些,却有点听不明白。后来战争打响了之后,有一段时间没有人再来买我的蜂蜜,他们都忙着他们的战争。我心想战争也许是件坏事,但我还没来得及去厌恶它,战争便结束了。我的蜂蜜又畅销了起来,我很开心,无论一个国家怎样改头换面,历史都不会留下我的名字,我不过是一个买蜂蜜的小人物,没有人注意我,我也就不想去注意其他。




 一天夜里我驾着马车从城市里正打算赶回小镇去好好睡一觉,那天的天气可该死的真好啊,天空中像是又迎来了一次白天似的忽然变得亮堂起来,我看见一颗陨石似的东西掉落到荒地之中,也许砸了一个很大的坑,我停了下来,好奇地看着它在熊熊火焰中燃烧,像是耗尽了全部精力。




 我垂目在胸口画了个十字,心想这也许是上帝带来的神迹,在火后来化为灰烬而又再次熊熊燃烧的时候,我失去了兴趣,驱车离开了。临走前我透过火光,好像有看到两个人手牵着手朝城郊那儿跑去,但我已经记得不大清楚了。火仍在燃烧着,最终被吹灭了。 




我是不是……真的看过那两个人?谁管他呢,我只关心我的蜂蜜。 

卖蜂蜜的

艾里芬特:


CP:敖子逸X黄其淋

我说:想写一个具有社会价值的故事🌚一个不惧风俗的故事🌚结果好像写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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黄其淋是个卖蜂蜜的。

是个养一大把蜜蜂,穿着防蜂服站在嗡嗡作响的暴风圈中央的帅气年轻人。

“养蜂人总会有一个助手。”刚刚研究生毕业的敖子逸嚼了嚼嘴里的蜂蜜糖,“所以你看我怎么样?”

黄其淋刚在汗流浃背之中把防蜂服给脱了,满头大汗的躺在房里头喘气,听了以后用力揉了揉敖子逸的头发。

“你个大学生跑过来陪我养蜂?”

“对啊。”敖子逸把糖咽进肚子里,“而且黄其淋你不也是大学生吗?”

“……”

“那我当你答应了。”敖子逸眨了眨眼睛,小心翼翼地跑出门外,把两大箱行李给搬进了房。

1、

黄其淋除了是个卖蜂蜜的,还是个大学生。但一般找他买蜂蜜的顾客都不知道。

现在好啦,把敖子逸带进店里来以后,见到一个顾客他就掏出黄其淋的毕业证巴不得把那张纸印人脸上一样地吼:

“看啊大学生卖的蜂蜜啊!”

“大学生啊!”

在仓房里头擦蜂蜜罐子的黄其淋刚摘下眼镜跑出来看看敖子逸做的怎么样,忽然收获了众人敬仰的目光。

敖子逸咂巴着嘴坐在板凳上数钱,不时拿起小勺子偷吃一点蜂蜜。

黄其淋被盯的毛骨悚然,他像平常一样打着嘿嘿一步一步挪到敖子逸身边,抓过了敖子逸的勺子。

“你干嘛了?”

有几个在货架旁选蜂蜜的小姑娘接过他无意的一瞥,目光更加敬仰了起来。

“说实话!”敖子逸朝他笑着,咧开的嘴看上去比蜂蜜还甜,“阿黄你卖完这些东西能回家了吧?”

“我还有好多事要做,蜜蜂也得照顾,要是想家了就先回去吧。”

虽然你只来了三天。

敖子逸叹了口气,把被村里顶礼膜拜过的毕业证从口袋里掏了出来,皱巴巴的纸像吃了酸柠檬的小孩的脸。

“大学生卖的蜂蜜啊!”

“为了自然环境放弃高雅生活跑穷乡僻壤来的大学生的蜂蜜啊!”

“……”

“你瞎扯啥?”黄其淋有点生气了。

“说实话哇。”

“你到底想干嘛?”

“跟我回家吧,你妈妈,我妈妈还有我都很想你。”

“你这样让我很难办哦。”黄其淋舀了勺百花蜜塞进嘴里,“给你带一罐蜂蜜回去,就说我过得很好吧。”

“黄其淋那是我的勺子。”

“哦。”黄其淋在蜂蜜上挖了个小洞,再塞了勺进嘴里,“好吧。”

2、

现在好啦,大家都知道黄其淋是个大学生了。

还是个赌气跑到穷乡僻壤不肯回家的臭小孩。

黄其淋白了敖子逸一眼,“吃白食的家伙快回家吧别弄我生意了。”

敖子逸咔擦咔擦地咬着饼干,嘴巴边上还有碎末子。黄其淋看敖子逸的脸都比以前圆了,发了会儿愣。

看来我的蜂蜜还是做的很有营养的嘛。

呸。

“敖子逸?回家了好不好?”

敖子逸两眼发亮的从椅子上爬了起来,“你跟我一块儿回去?”

“不,你回去。”

敖子逸撇了撇嘴,拿袖口把嘴巴上的饼干末擦了个干净,大跨步出了门。

没几步又跑了回来把黄其淋钱包给拐走了。

“你干嘛?!”奸诈小市民紧紧盯着自己的钱包。

“买菜。”敖子逸想了想,又补充了一句,“我买菜,你做饭,一起洗碗。”

黄其淋坐在椅子上昂着头看着顺着太阳光站在他面前的敖子逸。小时候那个眼睛闪亮亮的小孩现在的眼睛仍旧发着光,只是长高变瘦了。

像个小大人了。

“……好?”

黄其淋把帽子戴上又钻到后院去,他最喜欢的一只蜜蜂停在他帽子上,蜂箱外头飞着好多蜜蜂,嗡嗡地吵。

他看见敖子逸从前门往外走,像自己毕业的时候留给家人的背影一样。

3、

敖子逸问黄其淋,“阿黄你怎么不愿意回家啊?“

“你怎么还想让我回家?”

“我只是问一下。”敖子逸朝他撇了撇嘴,坐在柜台上翘着二郎腿,手里还捧着个装了百花蜜的小碗,像村口那个德高望重的二大爷。

“敖子逸你收银能不能认真点?!”黄其淋又拿了瓶蜂蜜出来。

黄其淋小小的店子忽然出名了,车水马龙的人涌进这家店,只为尝尝没掺糖的纯百花蜜。听说里面长得好看的小老板和收银关系不错,小老板特宠收银。

敖子逸朝黄其淋撇了撇嘴,把腿搁在地上。

“50一瓶谢谢。”敖子逸接过钱,朝那头的顾客露出个笑容,灿烂的像天气刚刚回暖的太阳,“黄其淋黄其淋回家嘛。”

“回啥!”

木头招牌上那个黄其淋自己刻上去的蜂蜜两个字已经斑驳了,像存在了许久的死木。

“我都有点点想家了。”

“那你回去吧,我能帮你买车票。”

敖子逸翻了个白眼,把硬币敲的啪啪响,找给对面的小姑娘一张纸币,连笑容都只给了一点点,“你到底为什么不想回家?“

黄其淋哭笑不得,“那你为什么一定要我回家?”

“我们种的桂木都长大了,你回去我可以给你做糕点吃。”

“哦那棵树啊。”

黄其淋抿着嘴。

“我考虑一下。“

“50一瓶……您要的这瓶是40的不好意思——”敖子逸听罢回头给黄其淋一个闪亮亮的眼神,“好啊快点考虑!”

敖子逸想的真的没有黄其淋想的那么多。

他只是喜欢阿黄和那棵树站在一起。

4、

敖子逸在新年的那天晚上偷偷摸摸地从黄其淋的钱包里摸出几张纸币跑出门买了些酒。

小卖部那留着长胡子的老板斜倚在木头摇椅上颤颤巍巍地递过酒去。

“小老板之前也在这个点买酒,几年前的事了。”

“阿黄?他想家吗?”

“跑出去的孩子都会想家的。”

长胡子老板摸了摸自己的胡子,意味深长地瞄了找硬币的敖子逸。

5、

黄其淋半夜从后院进家门口的时候被没开暖气的屋子冻得发了个颤。

“嘿嘿嘿阿黄——”

开了灯脱了衣服的黄其淋看见敖子逸红着一张脸朝他晃了晃手上的易拉罐。

“敖子逸你干啥呢灯也不开一个——你还喝酒!你长能耐了吧?!”

敖子逸皱着眉头用手碰了碰自己的脸,“挺暖和的啊?阿黄你过来过来。”

黄其淋三步作两步走到敖子逸跟前,一片黑压压的影子盖在敖子逸跟前。敖子逸眯着眼睛抬起头来,拿冰凉凉的手捂住黄其淋的脸,“你的也挺暖和的。”

“阿黄我想回家了。”敖子逸委屈地抬起脸。

“回吧,回吧,你在这儿待了也挺久的了。”

“你真的不想回去吗?”

黄其淋愣了愣,“家里不会想要我回去的。”

“为什么啊?”

“你真醉啦?”黄其淋把敖子逸攀上自己脸的手放回他的膝盖,盘腿坐在床上的敖子逸晕乎乎的,微眯着眼睛也不知道在不在听。

“因为我很喜欢你呀小朋友。”

“所以他们是不会喜欢的。”

黄其淋亲昵地刮了刮敖子逸的鼻子,把歪着头要睡过去的敖子逸放倒在床上,认命地看了眼扔的到处都是的易拉罐,拿起塑料袋弯腰捡起所有的易拉罐。

“桂树都长得好大了。”敖子逸嗫嚅着咂了咂嘴,“我做的糕点超级好吃。”

“阿黄你做饭比我做的还要好,我想吃你做的糕点了。”

弯腰做个拾荒老人的黄其淋笑弯了眼。

“好好好。”

6、

现在插播一个小小的故事。

冰淇淋比小龙王要大一岁。

冰淇淋和小龙王从小一起长大,走过春夏秋冬,跑过子丑寅卯,都看着对方从一个肉乎乎的小屁孩长成了清清爽爽的少年模样。

一天晚上冰淇淋正在写比小龙王难上很多的作业,昏黄的灯光晒在一片空白的本子上。冰淇淋抓耳挠腮,窗户上忽然印出来小龙王的身子。

小龙王趴在外面敲着窗户,冲冰淇淋笑的灿烂。

“阿黄——我给你买了冰淇凌——你猜在哪只手上?”

“左手?”

小龙王从没关上的窗户边伸进两只手来,月亮被画在乌黑的夜空上轮圆地像个硬币。冰淇淋没放下眼睛,抓着笔的手被小龙王两只手抓住,纤细的手指扣住冰淇淋的手。

“两只手!”

冰淇淋朝小龙王翻了个白眼。

“阿黄阿黄你怎么那么多作业啊?”

“因为我比你大。”冰淇淋做沉思状。

小龙王也朝他翻了个好看的白眼。

有本书上说,要是你觉得一个人翻白眼也好看的话,你应该是喜欢上他了。

冰淇淋第一次觉得这本全都在胡扯的书上还是有一句挺对的话。

小龙王忽然抽开手蹲下身来,再站起来的时候手上捧了一把桂花。

“阿黄桂树上有小花了,好看吧?”

冰淇淋眉眼弯弯,“好看,你哥我种的怎么不好看!”

“咦——”

小龙王把那捧桂花小心翼翼地铺在冰淇淋桌上。

“你开心点写作业,桂花那么香——说起来我好想养一大堆蜜蜂,也不愁吃喝,还香。“

“好啊,到时候我们一起养蜜蜂。”

“阿黄阿黄你唱首歌吧。”小龙王两只手撑着脸,直溜溜看着冰淇淋,“只给我唱的歌。”

“好——所有歌都只给你听。”

冰淇淋感觉今天的自己比以前还要更加喜欢小龙王了。

7、

“小逸找到你其淋哥了吗?”

“嗯找到了阿姨,可是他在这边养蜜蜂,不愿意跟我回去。”

“你帮阿姨带一句话吧,就说让他回来,好好过日子,别耽误了别个。”

“诶?”

“你是个好孩子,不能被咱家给害了。”

8、

“阿黄——你妈给我打电话了,让我跟你带句话。”

弯腰擦瓶子的黄其淋有些僵地回过头,“我妈妈……她说什么?”

“她叫你回家,别耽误别人。还说……我是个好孩子。”敖子逸给黄其淋递过一勺蜂蜜,表情像二丈和尚摸不着头脑。

“你……”

黄其淋看着那双他喜欢了很久的眼睛。

“我知道了。”

黄其淋接过那口蜂蜜,他尝试着掺了点白糖,甜味儿升到了一个高度,入了口却甜腻到近似苦涩的味道。

他刮了刮敖子逸的鼻子,笑容灿烂。

“明天我用蜂蜜做糕点给你吃,吃完就回家。”

9、(No.1)

再插播个后面的故事。

小村子里面还是有一个小小的蜂蜜店。可收银和老板都是一个人。

纤瘦的身板,白净的脸,水汪汪的大眼睛。

有人说那家店里面原本还有一个人,也长得好看,唱歌也唱的好听,可是不知道怎么,有一天就莫名其妙地离开了。

大家说这个原来的小老板去了别的地方,也许去唱歌了。

现在那个笑起来像个孩子,却鲜少笑的小老板听罢总会扬起一个笑容。

“才不会。”

“他答应过我唱歌只给我听的。”

10、(No.2)

“阿黄?”

“诶。”

“阿黄是大傻逼。”

“知道了。”

小老板给了晒得灰头土脸的旅人一个大大的拥抱。

“你去哪儿了?”

“去了森林,想了挺多事的。”旅人挠了挠脑袋,“我问过你妈了,要跟我一块儿去吗?我想我要个助手。”

“比如说我?”

“对——”旅人拖长了声音,“你要考虑清楚,进了森林我就要跟你告白了哦。”

“好啊。”小老板抱着旅人不肯撒手,“你想了这么久就这么一点事?”

“吼可不容易了,要方便咱俩钓鱼,还要没人进来,还要找得了蘑菇——你吃的多吗?”

“不多不多!”小老板慌忙摆手,“还能吃少点。”

“你又不是三毛。”旅人噗呲一下哈哈大笑。

“对呀,我在等着你表白。”小老板眼睛像对月牙。

哎呀,旅人的脸红啦。

11、

再讲个小秘密。

小龙王也喜欢冰淇淋很久啦。

12、

蜂蜜店是真的一个人都没有了。

逃跑计划

艾里芬特:


CP:敖子逸X黄其淋

我说:请勿上升真人宝贝儿谢谢||一时也不知道要说什么,就酱||写作业好辛苦

BGM:Tell me if you wanna go home

0、

有时候会想抛下一切逃跑。

1、

夜空很漂亮。云先生打翻了一盆星星,沾湿在昏暗的暮夜中。月亮露出两个尖,很像今早吃到的牛角面包。

敖子逸站在宿舍那个小阳台上。挂着一大排湿哒哒的裤子与衣服的阳台里像下着雨,淋湿了他的衣服。宿舍里头的人在补作业,看上去很着急。

烦躁。敖子逸想。

秋天的白安风会从海边一溜烟跑到山头。驹桥中学靠着西港,能听见轮船轰鸣,也能轻而易举地想象到海滩上的贝壳。敖子逸望着月亮与云,白色睡衣衬衫被风吹起来。

“妈的想跑。”室友嘟嘟囔囔。

逃跑吗?敖子逸忽然想。

作为一个脑子里没那么多筋的青春期高中生,敖子逸忽然灵机一动。他推开窗子从不算很高的二楼跳下草丛,室友目瞪口呆地说了声我操,还没从床上下来窗口就只剩下愈灌愈猛的秋风。

室友从床上爬下来,敖子逸留给他一个白色的背影,头发飞上天去,地下那个草堆里树杈被压坏了不少,在来回走动的宿管没有发现偷跑了一个人,也许在抱怨今天的工作量。

有风从他的袖口灌进怀里,像在拥抱整个地球。

他爬上学校高墙旁那棵大树,有树叶黏在他的衣服上像粘了胶水一样跑也跑不掉。他小心翼翼地扶着主树干往外走,一步一步地挪,最后在保安的灯光闪到别处时猛的往外一跳,滚落在没有车辆驶过的柏油马路上。

然后——

崴了脚。

2、

庞佳中学晚上八点半会开校门,走读生在这个点离校,乘着最后一班公交车回到家里。

黄其淋叹了口气把没写完的一大堆作业扔回书包里。现在已经九点了,估计赶不上公交车,也许校门都关的七七八八。

教室里头空无一人,亮堂的灯光照着黄其淋乱糟糟的头发和纤瘦的身子。

他想自己果然还是适合文科,不然在这个时候他没想到回家应该走哪条道,或者哪里的出租车仍旧行驶在空荡无人的街头,而是想起初中的时候,骑着单车的敖子逸载着站在后座上大吼大叫的自己,一路从白安大学驶向白安码头,绕过熙熙攘攘的鱼贩们从林荫道上回到小区。

他看不见敖子逸的表情,但能看见他弓着的腰,听见他嘴里唱着一首明显走了调的歌。

“Tell me if you wanna go home!”

黄其淋站在后座去触摸树叶间那只白色翅膀的蝴蝶,一个踉跄往前一扑狠狠地搂住了敖子逸。敖子逸的单车头一弯,差点顺着树林掉回码头。

黄其淋搂着敖子逸嘿嘿嘿地笑。

“yes!”

“Tell me again!”

“去你妈逼——”

自行车从林荫道上飞驰而过,在36栋前停下。黄其淋朝他挥手,被风吹的翻起来的刘海放荡不羁。

想到这里,黄其淋把额头前的刘海理了理,打卡出了校门。

站在校门口有一个穿着睡衣的少年。他衣服上还有些叶子,看上去狼狈不堪,崴着的脚微微离开地面,手里攥着自行车把,脸上扬着笑容。

“嘿,”男孩子眨着亮晶晶的眼睛,“想逃跑吗?”

黄其淋把书包扔进车前的筐里,未曾再做思虑地蹦上单车的后座,蹲在上面等着敖子逸扶着单车小心翼翼地爬上来。

“你不是要住校吗?怎么来了?”黄其淋听着风跑过的声音和单车链条的清亮响声,大声问,“还特意回去拿了单车?”

敖子逸脚有点疼,好像脚踝处鼓了个包。但他朝黄其淋嘿嘿笑了,弓着背沿着初中的反方向,顺着林荫道走回白安码头,绕过坐在马路牙子上休息的码头工人,目的地直指西港一旁那条大道后的沙滩。

“有时候总会想偷跑。”敖子逸大声说,“阿黄你记得不这个地方单车还翻过!”

黄其淋眯着眼睛,“啊啊啊记起来了!那个时候路上有跑过一只鸭子,你有点激动就翻车了——”

“什么啊不是一只是一排!”

趁黄其淋跟他辩解,敖子逸趁机放慢了速度。脚踝那儿真的有点疼,像绑了两个大石头在脚上来回地挤。

黄其淋闭着眼睛吹风,大大小小的模考与烦恼被他从脑袋里一路往外抛,扔到柏油马路上,扔到那棵最大的树上。

他忽然想起来他们尽管学校那么近家也那么近,却好久没见过面了。

于是他一屁股坐在了车的后座上,嗅着夜晚海岸边咸湿的海浪与敖子逸身上树叶的沁香。

他抱了下敖子逸,很小声地问:“怎么样,过的还好吧?”

敖子逸的声音和海浪拍上岸来的声音一并响起。他的声音也小小的,像避讳着不想让谁听见,“还好,你呢。”

“我作业有点多哦。”黄其淋攥着敖子逸的睡衣道,“厚厚一大本,三十二页。”

“我们也是,可是我写的完啦啦啦——”

“滚。”黄其淋一巴掌拍上他的背。

车在往前走,车轮在地上滚,碾过小石子。

3、

“Tell me if you wanna go home——”

初中的黄其淋坐在敖子逸的车后座,一只耳机塞在他的耳朵里,另一只在自己耳朵里。

姿势很别扭,像两株杂生在一块儿的植株。

“Tell me if you wanna go home——”黄其淋哼哼着,鞋尖抵在地上磕磕绊绊地滑着。

“有时候我比较想要逃跑。”

“去你妈逼这首歌的意境就是回家。”

“那好吧。”敖子逸轻轻地耸了耸肩,不敢拉动耳机线,“我们回家。”

4、

单车被丢在沙滩上,印了一个坑。黄其淋脱了鞋子和袜子摆在自行车旁边,赤着脚走向坐在海边发呆的敖子逸。

他一屁股坐在敖子逸身边。穿着白色裤子的敖子逸把裤腿挽上了膝盖,把脚踝埋在沙子里浸在水中。海水上冒着白色的泡沫,像往里面加了牛奶。

黄其淋有模学样地把脚浸在水中晃啊晃,闭上眼睛听风从角落吹上中央,天上的星星微弱的发光,唱着莞尔歌谣的工人们坐在对岸休息,手里捧着一卷布料。

他深吸一口气,把海里的波涛吸进肺里。

“嘿。”黄其淋推了推他,“怎么想到来找我啦?”

敖子逸别过脸来,发现两个人的距离近到鼻尖贴鼻尖。他有些心动地转过头面对海浪,大声说:“想就来了啊——”

“想?”黄其淋道。

“对啊想你想海想单车。”

“再加上总是有时候想从呆了很久的地方逃跑,从学校,从家里,从白安——嘿别这样看着我!”

黄其淋有些讶异,“你们作业是多成什么样子才把你逼疯了啊?”

敖子逸牵着他的手什么话也没说只是白了他一眼,“作业多成狗的你不还是跟我出来了?”

“我只是不想回家——嗯,逃跑,对,我也想逃跑。”黄其淋说,“从家里从学校从白安。”

路的周围驶过一辆空着的出租车,飞驰而过的噪音吵醒了树,让它沙哑地抱怨。

“我们可以乘着早上第一班轮船去昌煌,再骑自行车去庞莲,在山里隐居,没钱了就唱歌卖艺,或者卖掉你的作业和书包,最后等我们再想逃跑,就一猛子扎进水里,再绕着那条路游回来。”黄其淋说。

“很好这很文科生。”敖子逸无语凝噎。

“我嘛,我觉得我们可以把自己埋在沙子里。”

月亮飘在那头的海平线上,像被风正从遥远的彼岸吹来,温柔而闲适。

忧郁不太适合青春期自认帅气的男孩子们。他们尴尬地鼻尖对鼻尖对望,手交叠在一起,觉得说的有些酸。

半晌宁静后,敖子逸抬头朝着天空大喊:

“Tell me if you wanna go home!”

他闭着眼睛,头发中分着分到两边。黄其淋把嘴凑近他的耳朵嚎:

“Of course not!”

“Tell me again!”

黄其淋下意识想照着之前一样回上一句去你妈逼,忽然觉得这样的夜晚也许不太适合。这么美的夜晚,这么美的夜色——

适合说些之前不敢说的话。

“I wanna stay with you.”

敖子逸回过头,“Forever?”

“Forever.”

“Tell me again!”敖子逸用全力朝天空大吼,脚猛的向上一抬,“我日疼——”

“你把脚给我看看——我操你脚上肿这么大还跟我骑单车你还骑了一路你不要命啊我帮你揉揉……你干嘛?”

敖子逸把手盖在他的脸上,温暖的很像夏天的海水与冬天的咖啡。

“你抬起头来。”敖子逸认真地说。

黄其淋哼哧哼哧把敖子逸的腿抬上自己的腿,毫无所知地抬起脑袋来。

“啾。”

5、

坐在海滩上计划着逃跑去庞莲的小男孩倒在沙滩上,身旁不远处放着一双毛绒拖鞋与脏兮兮的球鞋。

黄其淋小心翼翼地摁着敖子逸的脚踝,听着他唱歌。

月亮顺着海浪从那头飘了过来,卷着乳白色的波涛。

“你带钱了吗?”

“没有。”

“那我们怎么逃跑啊?”

黄其淋揉着敖子逸的脚踝想了想,有些泄气。

“我们只能回家了。”

敖子逸也泄了气,“总有一天我要跑到庞莲去,就算脚上肿了石头一样大的包——”

“那你还跑得了?”

“不是还有你嘛。”敖子逸摸了摸后脑勺,沾了一手沙子。

6、

黄其淋踩着单车,飞驰而过,像是想要赶上天边那轮渐渐升上天空的太阳。

他驶过白安码头,晃过那些渐渐打着哈欠把新鲜的鱼摆上路来的鱼贩,穿过林荫道,背着用纸巾简单包了下脚踝的敖子逸随着人流钻进校门去。

敖子逸趴在他肩上半睡半醒,不停地打着哈欠。睡衣上还有些沙子,摸着怪硌手。

“Tell me if you wanna run away.”敖子逸说。

“Yes.”

“Tell me again——”

“I will.”

不是去你妈逼,不是想在一起。

而是我会的。

7、

那个时候真的特别年轻。黄其淋感慨。

“阿黄你过来看看这幅画挂在这里会不会很奇怪?”

“来了来了。”

窗外是庞莲的山。

停课通知

艾里芬特:


CP:敖子逸X黄其淋

我说:请勿上升真人宝宝靴靴||事情解决了我好开心啊嘿嘿嘿||戴眼镜的起其你好好看啊!!文风不由得中二了起来(就一次我要中二的起其!

1、

黄其淋挤到公告板那儿,不小心撞掉了那个站在前面挡道的女孩儿手上的书。

天气很好,女孩儿心情不咋地。她皱着眉头接过黄其淋连道着抱歉递过来的书从人缝中挤出去。有点近视的黄其淋眯起眼睛侧过身子让她离开,伸长了脖子眯着眼看布告上的白纸黑字。

敖子逸……

违反校规……

停课……

哦。停课处分。

黄其淋顿时觉得没趣。这个人他不大熟悉,只知道是个魔王,脸上总挂着吃了糖似的笑。成绩中等偏上些,不好不坏处境尴尬,听说还是个混混。

当然,这跟他个不混学生会的懒蛋没什么关系。

他早就觉得学校应该整顿学风,瞬时老气横秋地叹了口气从扎堆的人群里钻出来。他抬起头来伸了个懒腰,冲着学校湖边那棵仿佛指着天的古榕树。

他模模糊糊地看见有个人坐在树干上,埋在树叶里头。斑驳的树影切开了光,落在他脸上仿佛是幅画。那个人戴着手表看着这儿扎着堆的人,手表反着太阳光。

如同看着一群傻子。

那个人从树上跳了下来,顺着学校那条通往大门的石子路消失在黄其淋模糊的视野里。

黄其淋也就在那儿站了一下。他匆匆忙忙回宿舍把眼镜给戴上,拎着书包跑出大门去。六点半的天像一颗被搅开的鸡蛋,一层一层的如同涂上了水彩画。他走在高高的堤坝上,顺着晴朗天空下的河风拍柳。

有个人没有规规矩矩地穿着校服,书包翻开着,里头的书七零八乱。他倒在地上睡觉,锅盖头飞起来像炸开了花的的蒲公英。

那个人把手臂搁在眼睛上,洋洋洒洒的模样像标准小说里头的男一号。

“喂,干嘛?”躺在地上的人拉长了声音问。

黄其淋四处看了看,眯上了眼这才看见他没闭着眼睛,大概只是在发呆。

他匆匆忙忙地拔腿就跑。他不太擅长和陌生人攀谈,还不如装作没听见。

那人看上去很清瘦,白色球鞋脏兮兮的。黄其淋跑得远远的才转过身倒退着看那张在学校里没见过,但挺熟悉的脸。那个人倒在地上像一只被水冲上岸来的鱼,黄其淋望着有些好笑。

回到家里有同学在班群上说在河边碰到了敖子逸,长的帅死了。

黄其淋说哦我也走堤坝来着怎么没看见?

“你傻啊,我都看见他跟你打招呼了?”

黄其淋想了想这才恍然大悟,刚打下那句哦那只死鱼,又逐字逐句地给删了。

他刚把手机放下,微信里头有个人出现在新的联系人里头,头像是一只龙,长着鹿角,往外喷火。名字老长老长,黄其淋都没沉下心去看。

“被停课的敖子逸。”那个人这样介绍。

黄其淋手一滑把他加进了联系人里,苦不迭刚想删除,那个仿佛闲着没事干的家伙仿佛能想到他要干什么,慌慌张张地随便发了个表情。

黄其淋叹了口气摊开摆在桌上一字未动的地理练习册,回了个问号。

“就是你吧,看到我就跑的那人。”

黄其淋一时语塞,“我那个时候赶着回家写作业。”

“你好有意思啊哈哈哈哈哈哈。”

黄其淋不想理他,朝房间里灯光昏黄的天花板翻了个白眼。那人名字长的很有特色,他想了想,把备注改成了一条死鱼。

“一条死鱼给您发来一条消息。”

“一条死鱼给您发来一条消息。”

“一条死鱼给您发来一条消息。”

“……”黄其淋忽然觉得画面感强烈。

“喂喂不见啦?”

“哦对你要写作业来着。”

“嘿嘿,我说,交个朋友吧?”

不善交际的黄其淋抬起笔。

交个屁。

2、

黄其淋成绩一般,在班上跟普通人没啥区别,也不喜欢混学生会,班上的小姑娘都苦着脸说可惜了那么个大帅哥结果普普通通的一点闪光点都没有。

黄其淋推推眼镜,心里有点别扭地想着这个星期把眼镜再换的丑一点。

黄其淋懒得交际,是骨子里的惰性。学校里事太多,每个年级都认为自己学校应该有一个校霸一个校草然后两人乱斗只为争抢一个姑娘。刚进这学校来的黄其淋收到这番话与小姑娘们的眼神一阵恶寒,顺手把数学选择题擦了五道题。

校霸校草都不按剧本来。校草死也不肯进所谓言情圣地学生会,校霸天天规规矩矩地做班里头读书。

黄其淋心里烦躁。原本被他安排的井井有条的生活霎时被这条龙给搅和了。他一个手滑填满了所有的空,又只得从笔袋里掏出拇指盖大小的橡皮擦。

上课得认真地听,下课得抱怨几句,成绩不能太好也不能太差,最好是窝在角落里看书装出一副努力的模样。这种角色戏份不会超过三分钟,却是黄其淋艳羡的。

他心里忽然烦躁的很,觉得惹了个大麻烦。

“一条死鱼给您发来一条消息。”

“学着呢?问你道题?”

“一条死鱼给您发来一张图片。”

“不会。”

“骗人?”

“真的不会,骗你干嘛。”

“橡皮擦还够用?”

黄其淋更加烦躁。他把手机往床上一摔,软趴趴地床垫霎时下陷,外头妈妈正坐着嗑瓜子,电视机里响着音乐。

“日你妈。”黄其淋冲黯淡的屏幕做了个口型。

3、

黄其淋气喘吁吁地从三楼跑进教室里。老师正好拿起粉笔,金丝眼镜看上去价格不菲,里头微眯的眼睛上下打量他。

“不好意思,我迟到了。”

补课老师只是挥了挥手。他四处观望,看见最后那排还有个位置。他未来的同桌正伏在案上,手里拿着笔转个不停。他坐下以后那个人那个人朝他说话,声音沙沙哑哑,却出乎意料的挺好听。

“你是叫……黄其淋对吧?”

“嗯。”黄其淋声音很轻,“上课了,下课再聊。”

“我是敖子逸。”

黄其淋一惊,“哦。”

“诶我说,交个朋友啊?”

黄其淋好气又好笑地抬起脑袋来盯着敖子逸的眼睛。他的眼睛亮晶晶的,不像别人说的一看就是深邃的不知道藏了什么东西。他眨了眨眼睛,像黑葡萄似的。

“你多缺朋友啊?”

敖子逸吃瘪也不恼,只是耸了耸肩翻书开始做起笔记来,“不缺啊?”

“只是觉得你挺缺的。”

黄其淋把笔记本给翻开,空白崭新。他用笔敲着桌面,穿着白衣黑裤衩的老师唾沫星子喷不到他们那儿去。他看着敖子逸有些茫然地在书中乱找,书页翻的哗哗响,压低了声音冲他讲:“第二十八页,例三。”

“哦哦谢了。”敖子逸也压低了声音,“还有,你用的什么洗发露?”

“……”黄其淋翻了页书,口头上低低地对老师应了声嗯,“第二十九页,例五。”

教室里很阴沉,风从身后的窗口灌了进来。阳光正好能落到他的书上,黄其淋也乐得自在。他听着老师讲课,随手在书上画画。一条死鱼瘫在书页上那张国际地图的大西洋上,翻着白眼还翘着莫须有的腿。敖子逸抬起眼睛认真地听课,侧脸看上去很专注,还不时皱着眉头,像是没弄懂。

“不是,为什么啊?”

“嗯?”黄其淋看着那道题想了一会儿,皱着眉头帮他在书上加了一个点,又加了条歪歪扭扭的线直指赤道。

“懂了!”敖子逸作恍然大悟状。

“你厉害。”敖子逸压低了声音冲黄其淋道,顺势给那只死鱼加了双手。

黄其淋又低声应了句嗯,冲老师也冲敖子逸。他觉得怪别扭,推了推眼镜,搓了把鼻尖上的汗。

原本下课急匆匆往家赶的黄其淋今天硬着头皮一直留到敖子逸略有些无奈地接了三个家人的电话只能急匆匆地溜走。他松了口气,跟妈妈发短信讲晚上跟人约好了一块儿吃,晚上直接回学校睡。

他下楼的时候差不多八点半,老师坐在讲台上打着瞌睡,教室里空荡荡的显得很安静。月亮浮在一片寂静上,光柔和的很,像飞蛾用它的翅膀遮盖着。

他下楼的时候敖子逸站在他面前推着车。脸上还是挂着仿佛吃了糖的笑。他跑的像是急匆匆的,头发被吹成了中分,看上去没之前那么像坐在教室里生怕触犯校规的乖孩子。

“嘿,吃饭了吗?要不一起?”

“不了我回家吃。”黄其淋面不改色地推了推他的眼镜,“待会儿我就回学校了。”

敖子逸直爽地点了点头,“我知道。”

“那你跟着?你不是被停课了吗?”

“我要进学校把我的停课通知给撕下来。一群人挤在那儿指手画脚的到时候我回来了得怎么做人。”

“你在意这些?”黄其淋古怪地看着他。

“不然?”

“没事,我以为……”

“你当我是啥啊?我也要脸的。”敖子逸咧开嘴笑了。漆黑的天空下他的眼珠子倒是能反着光,黄其淋能看见他眼睛里那个稍稍驼了些背,还带着眼镜的一副二流青年模样的自己。

“所以走吧?或者你真的要回家吃——”

“走吧。”黄其淋往上扛了扛书包,就着皎白的月光往空旷着往远处延伸的大道上一步一步地走,“去学校对面的面馆?”

“好啊。”敖子逸推着车别别扭扭地跟上,“对了你不打算坐车吗我好不容易才抢过来钥匙想着早点回学校……”

“推着走吧。”黄其淋打断了他,“不想坐车。”

黄其淋拢了拢校服外套。夏末秋初的山城温度依旧高的不得了,穿习惯了外套的黄其淋觉得今天晚上倒是有点冷了。

“嘿,你不觉得有点冷?”

黄其淋正发着呆,忽然就回过神来,“啊?是有一点。”

“我请你喝咖啡啊?”

“不用了,那多浪费钱。”

“那你请我吃面不就好了?”

黄其淋还想说些什么,敖子逸往他嘴里塞了块糖,像古时候给人灌毒药的刺客一样干净利索,把自行车往黄其淋身上一推飞也似地跑到了马路对面。车过了高峰期已经慢慢地少了,车水马龙之中黄其淋看见那个清瘦的人挤进店里,站在柜台前数着硬币。

他嚼了嚼嘴里的糖,是榴莲味儿,看上去刚刚才拆。

这个人还挺有趣。黄其淋推了推眼镜,看着敖子逸手里端着两杯咖啡,又从马路对面朝他走了过来。敖子逸的自行车倒在他腿上,看上去弱不经风。

4、

“我从正门走。”黄其淋说。

“好巧我爬墙。”敖子逸打了个饱嗝。

“那下次上课的时候再见?”黄其淋试探性地朝他挥了挥手。敖子逸一把攥过以后又是挂着他那仿佛吃了糖的笑,把黄其淋还没动过的咖啡塞进他手里。

“是的到时候见。”敖子逸说。

“哦对了黄其淋,以后我叫你阿黄了。”

“?”

“还有阿黄,你知道的吧,我不是故事里的那种被停课喜欢打架的人。“

敖子逸轻巧地把自行车锁在漆得乌黑的路灯底下,一字一顿地冲端着咖啡发呆的黄其淋说。

“不是,你在跟我说啥?”

敖子逸顺着墙中央的缝抓着墙顶上的檐一屁股坐在上头。掩在阴影里的脸看不清表情。黄其淋昂着头,刘海被分到两边,露出光洁的额头来。

“没啥,快回去吧,自习室到时候被人给占了。”敖子逸一下子跳进了学校,一个踉跄差点摔在地上。他尴尬地咳嗽了声,“我去撕我的停课通知了。”

黄其淋从正门打卡进学校,顺手又买了个橡皮,放在手上把玩着,搓了一手的橡皮屑。他走的时候路过了公告栏,敖子逸撕了就跑了,连边边角角都没搞干净。他推了推眼镜走进宿舍里,打开宿舍里的灯闷头睡觉,嘴里的糖还没有吃完,在嘴里转着圈。

星巴克的杯子上那个售货员写了个黄同学,字很好看,当售货员可惜了。

黄其淋把没动过的咖啡放上了床头的桌板,把眼镜也给摘了下来。他忽然想起来自己还没刷牙,可爬上爬下费神费力,还不如躺下先睡一觉。

“一条死鱼给您发来一条消息。”

“嘿,在学吗?早点睡觉,明天还得上课。”

这下好了。给手机关了机的黄其淋理直气壮地扯过被子倒进被窝里。

有了个理直气壮不刷牙的理由了。

5、

第二天跑操的时候年级组长愤愤地捧着胶水踮着脚站在公告栏那儿贴停课通知,模样看上去很好笑。室友推搡了黄其淋一下,笑着让他走快点。黄其淋回头看了看,也朝室友扬起一贯的假笑。

跑操回来年级组长已经走了,停课通知贴的很显眼,放在正中央。黄其淋看着觉得不舒服,尤其是违反校规也没说是哪门子校规,看着像在欲盖弥彰。

傍晚从宿舍出来的时候路上没多少人。围在公告栏那儿的许多人都散了,没了兴趣。

“停课通知又被贴上去了。”他跟敖子逸发短信。

“我日刚刚睡午觉起来就看到那么悲伤的事情?!“

“你才醒?”

“不然呢,可爽了。“

过了一会儿一条死鱼又慌慌张张地说:

“我学了一上午才睡的觉真的。“

“你厉害。”

“帮我撕了它真的,要是这样搞我真的没脸做人了,撕到年级组长累了不想贴了。“

“那你要怎么报答我啊?”

“对方撤回一条消息。“

“好。”

一贯在班上默默无闻学习到深夜仍旧成绩中等偏上的黄其淋偷偷地穿着拖鞋从宿舍里跑了出来,一下把停课通知连着胶水一起给撕了下来。

撕下来的时候心情舒爽,比切芹菜时刀落下听见清脆利索的声音还要心情愉悦。

他把停课通知叠了两叠塞进外套口袋里,打了个哈欠。

“一条死鱼给您发来一条消息。”

“搞定了请你喝咖啡!“

“咖啡就算了,喝茶吧。”

6、

第二次见面的时候黄其淋没觉得好多少。

他本来就不擅长跟人亲密交往,敖子逸又是大大咧咧凑过来的人。文科生黄其淋叹了口气,凄凄惨惨戚戚。

敖子逸吸了吸鼻子,低头认真看题。

黄其淋顺手记了几个字,扔在空荡的笔记本上。窗外天气很好,手机里的一条死鱼现在学的很认真——还有一条躺在第二页的国际地图上徜徉在海里翻着白眼。

黄其淋滚了滚新买的橡皮,磕磕碰碰的棱角在桌上滚的很死板,一下仿佛钟声咔的一响。

“无聊啊?”敖子逸凑过来,手上忙着抄笔记,眼睛抽空瞄了他一眼。

黄其淋一愣,“没有啊。”

“骗谁啊?“敖子逸笑了笑,“诶我说,你性格挺奇怪。”

黄其淋推了推眼镜,不理会敖子逸的话,只是翻了页书,抬起眼睛来淡淡地看了敖子逸一眼,“翻页了,三十二页课后练第五题。”

“嗯?!”

7、

敖子逸在听课,黄其淋在看书。

黄其淋帮敖子逸撕下一张新的停课通知,敖子逸哼哧哼哧的从床上困难地爬起来就着夕阳落下的模样伸个懒腰。

时间就像滚在地上的草垛一路向前,越滚越大。就如同积在柜子里的停课通知越来越多,日子就这样过着。敖子逸星期天上午也缠着黄其淋给他补课,好好的单休日一整天都对着那双似星星的眼。

红茶每个星期都会带,星期六躺在堤坝上的死鱼会在有人将近时鲤鱼打挺猛的坐起来,太阳每天都会落下,月亮每天都会升起来。

黄其淋推了推眼镜。

敖子逸看着黄其淋的眼,看的黄其淋又忍不住推了推眼镜。

“干嘛?”

“我在想啊,你真的好奇怪。”

黄其淋对着敖子逸也能理直气壮地翻白眼了。他冲敖子逸干笑两声翻了个白眼,“有意见滚。“

“不是,你的眼镜真的是我这辈子见到过最丑的。”敖子逸顿了顿,“你不戴眼镜多好看啊?”

“把你数学练习册拿出来,小本的,六十页,我们这个星期讲到这儿了,你这个星期回去补,我下个星期跟你讲。“

“烦躁。”敖子逸转了转笔。

“我比你烦躁多了。”黄其淋也试着转了下笔,没成功,只能咳嗽了声抓着又画起画。

8、

要是一方趁势主攻拿下一座城池大概要多久?

得看城池的防护工作做得怎样。

黄其淋把手插在裤兜里,带着耳机听歌。敖子逸站在他旁边吹着泡泡糖,说话含含糊糊。

“诶你说都过了一学期他还停我的课,怎么不干脆要我退学好了。”

“可能他就是这个意思,只是顺便多收点学费。”黄其淋用手机看书,有点望不清方向。他从兜里掏出手来往前一捞抓住了敖子逸的袖子,往下一滑顺势攥紧了从不肯好好扣袖扣的袖口。敖子逸放慢了脚步,姿势别扭的拉过一根耳机线往自己耳朵里塞。黄其淋被他带的往前,看了他一眼。

“听啥?”

“才华有限公司。”

也许吧,想多了。
谁的理想不曾恢弘远大。

“这句歌词有歧义。”黄其淋看着书忽然开始嘟囔,“我就宁可平凡些。“

“你这个梦想可比成为富豪啥的远大多了。”敖子逸说,“对了,你为啥要擦题啊?你这么厉害。”

“你这两句话不能用对了连接。”黄其淋说,“两句话没有关系。”

“你管我。“敖子逸朝他笑,微偏着脑袋好听歌。穿着长衣长裤走在七点路灯逐渐亮起的冬天,哈出来的气都能吐着白雾。

敖子逸没再推着他的单车。他拉着黄其淋顺着堤坝走,一旁河岸上起了不小的风,抚起片片涟漪让黄其淋想到了饭店里从豆浆里捞上来刚成型的腐竹。

丰功业绩留给伟大去证实
做一颗垫脚石也不太奢侈

“阿黄说真的,你很奇怪诶。“

“没什么原因。“黄其淋忽然觉得有些话不吐不快,“我是初中明白的这个道理,是个天才还不如合群,没那么显眼就没那么多事,你想想是不是这样?”

“就像每个人都想拿第一,那如果我想拿第二,就会悠闲自在很多。“

“每个人都争着一个位置,他们要做的事很多,这太麻烦了。更可怕的是在你成功了以后你会发现你成为众矢之的,后面你做的事全都是为了别人。“黄其淋笑的肆意,“而我,没人抱有期待,活得轻松自在,控制好错的题量,不按套路走,多爽。”

“真的没发生什么事?”

“能发生什么啊?”黄其淋调了一首英文歌,旋律很轻快,“港真,哪有那么多戏剧性能让你碰着,只是忽然就想明白了。”

“那你干嘛对我不冷不热的——”

“我的朋友,不是所有人都那么擅长社交的。”

“那我可以慢慢走进去。”敖子逸一下子激动了起来,“每天走一小步,总能走进去。“

“走进哪儿?“

“你心里啊?”

黄其淋摸了摸鼻子,觉得耳尖发烧。

9、

黄其淋从堤坝上走过,死鱼没躺在上头。

他四处张望,那条死鱼的书包都没拿走,笔袋里的东西散落一地。他走过去蹲下帮着收好,斜挎在自己身上。再往前走些正好碰见几个长着服混混模样的年轻人一瘸一拐地跑开,漫着股血腥味儿。

他皱着眉头尽量不往那儿看,有个人在那里诶诶地叫他,边叫边咳嗽,像个老人家。

“你干嘛?”黄其淋过去把坐在墙角休息的敖子逸给拉起来,“不是说不会打架好好学习?”

“哇你这句话有歧义。”敖子逸想接过黄其淋肩上的包,被黄其淋给拦住。他撇了撇嘴,“他们骂我我不就生气了?”

“骂你啥?”

“我靠上来就说我趴在那儿像条死鱼。”

黄其淋忽然有点想笑。

“咳,我地理练习册第二页大西洋。”

“哦那条长得特别有特色的鱼?”

黄其淋攥拳头抵在唇上轻轻地咳嗽了声,生怕自己一不小心就笑出来,“是条死鱼,灵感就是你。”

“靠。“敖子逸无语凝噎,“我就说姿势怎么这么熟悉。”

他仔细想了想,“不过你说的和他们说的不一样。”

“怎么不一样了我?”

“怎么说,你说的感觉很舒服。”敖子逸说,“你可不知道我以前多傻逼,别人说滚我上去就一拳滚他脸上了。“

“……”

“您还真是按标准剧本走。”

“我觉得你说的可有道理,我真的不想再呆在家里当个傻逼了。“敖子逸认真地看着黄其淋,嘴角的血块结了痂,左边脸颊上淤青了一块儿,头发凌乱着翻上脑门,模样很帅气,眉清目秀的少年轮廓看着放荡不羁,“嘿,教我做个平常人吧。”

黄其淋看着眼前这个手插在裤兜里站的笔直如同小学生一般的男孩子,甚至系上了最上面的一个扣子。他这副模样说出这样的话让黄其淋憋着笑意,肩膀一抖一抖的。

“中二。”

“靠,你不一样。”

黄其淋再抬起眼来的时候敖子逸仍旧站在那儿,眼睛温温和和的很好看。天在冬天快黑完了,他有半张脸黄其淋看不大清楚。黄其淋透过镜片看着敖子逸的眼睛,里头仿佛装满了星河璀璨。

敖子逸长得是好看。他这才意识到。

他从他的头发顶开始看,边走边将目光往下移,直到目光落在他手上时,敖子逸仿佛心有灵犀一般抓住了黄其淋的手,把黄其淋肩上的书包背到自己身上,抓着就没再动。敖子逸的书包挨着黄其淋的肩,磨来磨去还没有声响。

月亮上盖着一层云,裹了件风衣和毛衣的黄其淋手心发凉。霜白的月光像落下了小雪,照在人身上的都是冷的。

“啊糟糕。”敖子逸说,嘴上贴了个别别扭扭的创口贴拉扯嘴角,“你等一会儿,我去买茶给你。“

“喂喂我不用了喂——!”

敖子逸把一颗糖塞进他嘴里,像初见时那样飞也似地跑去了对面的饮品铺。脑袋上的头发像朵花往上开,毛毛糙糙的,一点也不温贴。

黄其淋嚼了嚼,是柚子味。

他看着敖子逸的背影,感觉有点糟糕。

完蛋了。他想,我现在特别想跟这个人扯不清。

10、

敖子逸捧着茶哈气,冰凉的天呼吸进肺里的空气都仿佛带着冰渣。黄其淋含着糖,问怎么换了口味。

敖子逸朝他眨眨眼睛不言不语。

第一次给你的是你喜欢吃的,这次给你的是我喜欢吃的。

大概就是由投你所好变成了将心比心的关系吧。

现在嘛,我想把我喜欢的给你吃。

11、

敖子逸扯着黄其淋要他一起倒下来,捧着茶暖手心的黄其淋誓死不从。

“你当死鱼别拽着我。”

敖子逸凑上去摸了把黄其淋的脸,凑过去小小声地说你看今天晚上天上还有星星。

黄其淋缩了缩脖子,老人似的眼镜滑到鼻尖。

“好难得。”黄其淋说,“我已经很久没见到了——我说星星。”

“哈那我比你幸运。”敖子逸脸上挂着吃了糖的笑,躺在地上晃腿,声音不太稳,“我每天都能从你眼镜底下看见好多好多。”

黄其淋懵了一把。他看着敖子逸少年轻狂的模样与好看的脸使劲眨了眨眼睛。

“看吧他们还在眨。”敖子逸咧开嘴笑着又说。

完蛋了完蛋了。黄其淋想。

这一辈子真的不想跟他拎开你是你我是我了。

12、

就像敖子逸犯的过错最终也是不了了终,最后背上书包大方由正门走进校门来的敖子逸跟黄其淋一起打卡进校。

“看吧。”敖子逸朝黄其淋眨了眨眼睛,“他没办法停我一辈子的课。”

“你厉害。”存了心思的黄其淋换了副好看些的眼镜。他走在前面,穿的规规矩矩的敖子逸不甘示弱地跟上。他们拖着行李箱,湖面上那几只喜欢晃来晃去的鸭子从他们身边窜过,嘎嘎地叫。

“你干嘛叫住我。“黄其淋顿了顿,“我是说第一次见面的时候。“

“我们第一次见面我坐树上不是死鱼——你差不多能把我的备注给改掉了吧?!”

“树上?”

“是啊,你那个时候没戴眼镜,好看的不得了。“敖子逸忽然凑过来摘掉了黄其淋的眼镜,骤然放大的脸上那对眼睛里能清晰描摹出黄其淋自己的轮廓。

黄其淋心里被猫挠了似的痒。他吞了口口水没敢往后退,只是专心看着敖子逸的眼睛,一一细数他的眼睫毛。

“那是你?”

“像这样。“

敖子逸满意地松了口气,凑到世界一片模糊的黄其淋耳边小声说:

“你听过一见钟情吗?“

“大概就是那样。“

黄其淋忙不迭地接过眼镜戴上,看见了敖子逸略带期待的脸。他咳嗽了一声,要敖子逸跟他去宿舍把那一打停课通知给拿走。校园很大,到处种着树,也酿着诗情画意。

“我说……”

“你说啥?”

“不打算给点回应?”据说中不爱学习沉迷烟酒的校霸苦着个脸盯着一本正经不爱出人头地的校草,拖着行李箱,轮子嗑嗑咔咔地在路上滚啊滚。

“你喜欢什么样的眼镜?”黄其淋声音低沉,微弱地像开花时花瓣迸开的一霎。

“?”

“我是说,我不戴眼镜看不清的,但是我可以换。”黄其淋这时嘴比较笨,说话有些磕磕绊绊,“你喜欢什么样的眼镜。”

敖子逸一下子停了下来,张着嘴半晌看着黄其淋不说话。

“靠,盯着我干嘛。”

“你你你这么快就给我开门?!”

黄其淋摘下眼镜往敖子逸怀里一扔,拖着行李箱就气势汹汹地跑,不小心踩到了一块石头,还差点滑了一跤。

“诶……喂!”

敖子逸赶忙追了上去。

13、

“不是,你这答应的有点迅猛,我们是不是应该吵架和好再吵架再和好然后无理取闹最后再在一起。”敖子逸捧着一堆停课通知站在门口被黄其淋推搡出去,他扭过头来眨了眨眼睛,咧开嘴笑。

黄其淋看了看他的疤,没戴眼镜只能看见一片被晕开的红。

“我打不过你。”

敖子逸一时语塞。“我不打架。”

“哦不对。”敖子逸忽然趁着四下没人往黄其淋脸上啾了一下,速度快的像是拆封一颗糖。

“我喜欢你。”

“这两句话不能用哦不对连接……”

“你管我。”

14、

“管着你不给啊。”

五次黄其淋被拒之门外,一次他进去了

艾里芬特:


CP:黄其淋X敖子逸

我说:真人真事,我快哭出来的虐心事件,只是修改了结局||文学社约我稿了我好开心啊略略略||请勿上升真人宝宝靴靴

BGM:All about us - He is We

0、
想说我黄其淋情商也不低,怎么就追不到敖子逸呢。

也许是因为他情商太低了吧。

1、第一次是夏至。

今天夏至,住在郊外的敖子逸家门前站了个瘦高的人影。

外头正放着烟花,缤纷且美好地绽放在夏至柔软且寂寥的夜空中。一簇一簇似零星的星点,在天上迸溅出夺目的光点。

男孩穿着一件衬衫,脚上踩着白色的运动鞋,白色上沾满了似光斑四映的泥点。

黄其淋觉得今天天气还稍微有点冷,不像是平常夏至应该有的天气。他站在门口跺了跺脚,手上的冰汽水都化的差不多了,开始往外冒着水珠,落在纸杯外头像一圈圈蜘蛛卵。

他夹起刚通了的电话,“喂敖子逸?”

男孩的声音像是从人声喧杂的地方传来,他沙沙哑哑地开口,声音像倦怠了的猫,“怎么啦?”

“开门。”

说出这句话时黄其淋有些少许的难堪,他感觉要理直气壮地说出这句话是件挺困难的事,他咳嗽了声,给自己壮胆,又再次重复道:

“开门。”

“啥门啊?”敖子逸那边疑惑不解,“哦我忘了说了,阿黄我们在大剧院那里,刚刚要去看剧场,就在你家附近,你要过来吗?”

黄其淋看着黑不拉几一点光都没有的房子,默默咽下了想说出口的告白。

“呃我在看烟花呢,在郊外,太远了,就不去了。”

“哦好吧……”黄其淋拉长了声音,“对了阿黄,你说什么开门啊?”

“没什么,经过你家想进去坐一坐,现在走开了。”

敖子逸站在黄其淋乌漆抹黑的房门前面,手上攥着两张看戏的门票,忽然整个人都蔫了的扭过头往回走,摁亮了十楼的电梯。

“哦哦好,我挂咯。”

黄其淋往回走,觉得一路为了不让冰汽水暖起来费尽周折新鞋也弄脏了根本就不是英雄救美般直接了当。

他落寞寞往回走,烟花也缭乱着离开了视野。

在路上他一个人把汽水全喝了,包括给敖子逸的。

*

“喂老师?我家其淋感冒了,拉了好久的肚子,今天没办法来上课啦。”

“哦哦怎么啦?昨天才夏至呢今天身体就不舒服?”

“他不肯说啊。”

黄其淋把自己裹在被子里,感觉肚子在痉挛着。他缩成了个球,还发着烧。

他知道无论怎么期待一梦醒来坐在身边玩手机的是敖子逸,结局总会只有一个妈妈。

他有点难过。

2、第二次他感冒才刚刚好。

站在门口的仍旧是黄其淋。

他在回暖的夏天站在敖子逸门口,手里是妈妈怕下雨让他带上的雨伞。

他在朋友圈上看敖子逸感慨想吃西郊的甜甜圈,借着不用上课这一良机从城中跑到西郊,再大汗淋漓地在棉袄与烈日的夹击下骑着自行车跑去东郊。

谁叫敖子逸家住东郊呢。

黄其淋额头上都是汗,豆大的汗珠浸湿了他额前的头发结成像块的东西黏在额头上。他的嘴巴抿着掩在口罩下面。

他算好了时间,这个点敖子逸刚刚好回家吃饭,这个点送肯定在家。

他觉得身上有点难受,像是要中暑。

他脱了妈妈强制性要求他穿上的毛衣,靠在被太阳晒的滚烫的单车上。他剩下的钱不够他再打的回家了,所有的旅途费用他都计算的精确到分。

他再次同敖子逸打去电话。

“喂?”

“敖子逸开门。”

他一口气把所有的话都说完后屏息凝神,他总觉得这次不可能那么顺利,照敖子逸这个脾气。但他还是期待着敖子逸带着笑意为他开门,眼睛里的小星星在太阳底下发光的模样。

敖子逸的确把门打开了,手上捧着碗饭。嘴里还嚼巴着什么。

“哇你过来啦,过来抄笔记?”

“没有,你说想吃甜甜圈来着,给你。”

“哇谢谢啦!”敖子逸咧开嘴冲他笑了笑,“可是我在吃饭啊,吃不下了已经。”

“你可以放着,带学校去。”黄其淋越说越心虚,咳嗽了两声,将甜甜圈递给敖子逸转身想走,忽然又想到什么,冲房里面笑了笑,

“叔叔姐姐再见,我走啦。”

敖子逸拿着袋子追了出来,揉了揉揭开口罩后鼻子红的像苹果似的黄其淋的脑袋,“拿去吃吧,你病刚好。早点回来上学啊。”

说罢想起什么,意犹未尽地咂了咂嘴,“要不是回家路上我姐给我买了份,我还真会要。”

“这个要趁热吃,趁热吃才好吃,早点回来上学啊!”敖子逸一步一步慢慢走回家里,最后在关上房门前还冲黄其淋挥了挥手,里头姐姐还在吃饭,灯光敞敞亮亮的,她好似在跟叔叔讲着笑话,两人笑作一团。

哦。

黄其淋捧着甜甜圈走在回家的路上。

妈的智障糖都融化了。

他咬了口,冷了的甜甜圈味道的确没有刚出炉时好吃了,涩涩的,比苦瓜还难吃。

他没了胃口,推着单车一步一步挪回了家。家里很干净,甜甜圈甜腻腻的,比生吞糖还令人发指。

甜甜圈从此排上了黄其淋最厌恶食物top1,比香菜还靠前。

3、第三次是在冬天了。

黄其淋也不是只送吃的。

他大清早从专卖店排了老长的队,才买到敖子逸心仪了很久的衬衫。

他激动地跳脚,在冒雪的城市里哈着气,脸上笑的像朵花似的。他鼻头冻得通红,深蓝色的风衣外套太过单薄,根本不能在这个严寒时节避寒。

天空中飘着雪花与白雾,朦胧之中几乎看不见眼前的路。他拢了拢风衣,里头的毛衣和背着妈妈穿上的单衣几乎跟没有衣服差不了多少。

他冻得不得了,站在敖子逸门口上牙与下牙打着颤,像是在表演着一场精彩的交响乐曲。

“喂?敖子逸吗……冻死爸爸了快开门啊!”

敖子逸开了门,见他穿成这个样子,慌忙把他拉进了房里,把他的手攥进掌里给他哈了哈气。敖子逸家中开着暖气,将几乎冻僵了的黄其淋骨子烤的酥软。

“诶你家人呢?”

“妈妈爸爸在外地出差,姐姐去朋友家住了。”敖子逸接过黄其淋手上的袋子,把他往烤炉那儿推,“你怎么啦,过来玩?”

“你看看喜不喜欢吧?”

黄其淋吞了口唾沫,他等着那双亮晶晶的眼睛盯着他开心的不得了的模样。只要那双眼睛出现在他视线范围内,他就鼓起勇气告白。他早已下定了决心,只是每每都遇上了些不可测的意外。

“哇噻你不错啊!我超喜欢的!”敖子逸低着头翻看着那件衣服,似乎爱不释手。

快抬起头吧,快抬起头吧。

黄其淋笑眯了眼睛,看着敖子逸。

抬起头来敖子逸的模样像是很为难,“可是这么冷的天,我也不会穿这件衣服啊,你看……太薄了。”

“你可以套在里面啊。”

“这么好看的衣服才不要套在里面嘞。”敖子逸哈哈笑了两下,“我夏天再穿吧,谢谢啦!”

“那我先回去?”

“回去啥啊留下来坐坐吧。”

敖子逸给黄其淋端来了杯热水,滚烫地暖着黄其淋的手。他有点沮丧,指肚摩挲着磨砂的杯面。

外面雪越下越大,黄其淋看着敖子逸一面笑一面整整齐齐地叠好那件衬衫放进衣柜,总觉得有些沮丧。

这同他在排队时想的不是一个场景。

敖子逸哼着歌从房间里出来,手里提着一个相似的布袋子。他将布袋子递给眉眼低垂的黄其淋,脸上洋溢着笑。

“你生日那天我去外地了,这双鞋给你。”敖子逸想想又补上了一句,“这个牌子超级赞,我也有一双,到时候一起穿啊。”

黄其淋讶异地接过那个袋子,里头沉甸甸的很有分量。他望向敖子逸,那个白净的少年脸上洋溢着笑容,还带着惊喜得逞的狡黠。

黄其淋笑了起来,眼睛弯成一条半圆的弧线,微微露出来的黑色眸子深邃至极,足够埋下他现在幸福的快要上天的大脑。

有些人啊,在你屡次失败后总会给你一个大大的微笑再给你一个大大的拥抱。

你对他又恨不起来,但又咬牙切齿。

他不小心泼了你一身冷水,又慌张地递来了毛巾,满心怒火你看着他的脸就开心了起来,那么这大概就是爱情了吧。

敖子逸晃了晃脑袋,语气都要飘上天去了,“这么喜欢啊?”

这可是情侣款的鞋,我刻意的买了两双贵很多的男款。敖子逸晃着脑袋,没把这句话说出口。

“谢啦。”黄其淋抱着布袋子越笑越厉害,简直同天上太阳那样刺眼了。

4、第四次又是到了夏至。

这年天气暖的很快,黄其淋穿着敖子逸送他的那双鞋站在敖子逸家门口。

敖子逸搬家了,他找了好久才找到他家那个被反复背诵的门牌号。

“敖子逸?”

“啊?”

敖子逸刚刚睡醒时鼻音很重,听上去如同一只慵懒的猫,鼓着劲伸着懒腰。

“在家吗?”

“在啊。”

黄其淋忽然露出了个笑容,大大的笑容掩在帽子底下灿灿发光。他手上的冰汽水还在往外冒着冷气,刚刚好适合这个时令。

他想等敖子逸接过以后风轻云淡地同他讲起第一次。

落寞寞的站在家门口,你那边热热闹闹的,我真的超级难过的啊。

要不是因为我喜欢你,我就跟你闹掰了。

“开门吧。”

敖子逸开了门,身上套着那件冬天买来的衣服。他眼睛里布满了血丝,像是没好好睡觉。外头风一股一股的随着太阳由远及近,吹起有点宽大的衣衫。

他咳嗽了两声,“阿黄啊你怎么过来啦。最近有寒潮我都感冒了,你要注意一点啊。”

黄其淋听了,将冰汽水缩回身后,冻得他的右手没了什么知觉。他有些担心,“怎么啦,是不是吹空调着凉了?”

“我也不清楚,要进来坐坐吗?”

敖子逸闪身让黄其淋进房来。空荡荡的房里只有他一个人。刚刚搬家的家里尚未打扫,弥漫着一股厚厚的灰尘。

“你怎么过来啦?”

“我想约你出去玩来着,还给你带了你去年喜欢的冰汽水……”

“可是我喝不了啊,你喝了吧。”

“我知道,所以你好好休息?”

“会的会的,到时候感冒好了我约你啊?”

黄其淋带着两杯汽水从高大的公寓楼里出来。白天尚未有夏至到来时人们的欢喜感,衬的他没了什么寂寥。

那朵悬在头顶上的云随着太阳挪位去了别的地方,滚滚热浪迸溅在他的心上。

他不会再傻到赌气喝光两瓶冰汽水,这也许就是在不断地喜欢中不断的成长着。他将另一杯送了回去递给了妈妈。妈妈给了他一个大大的微笑与一个吻,就如同他希望敖子逸所带给他的。

“长大了啊。”妈妈很欣慰地喝光了那杯冰汽水。

黄其淋冲妈妈笑了笑。

“我还没长大嘞。”

不然怎么还想着敖子逸。

5、第五次就到了要分开的时候了。

小小的孩子们从来都不能接受过早的分开,尽管他们都知道所谓离别不过是春后夏至,再平常不过的事情。

那个时候他们都考完了中考了,正好是烈日盛夏。掐指算算距第四次也不会三个月,却恍若隔世了。

黄其淋站在敖子逸家门口。

他拿着温牛奶,又烫了个头发,像长大了的少年。长长了的头发被他用小皮筋给绑了起来,露出好看的额头。

他冲开了个门缝的敖子逸露出了个酝酿了很久的微笑。

“让我进去吧?”

敖子逸上上下下打量着他,疑惑了挺久才意识到站在门口这个中二少年是自己最好的朋友。他敞开了门,里头被敖子逸和他的家人打扫的干干净净。里面他姐姐正坐在沙发上打着游戏。把刘海梳上了额头,穿着白色背心的敖子逸像极了居家宅男。他手上还捧了个游戏把手,黑色的把手在白皙的少年手上特别显眼。

“敖子逸你死啦!”姐姐笑了两声,拖长了声音唤道。

“你先玩单机的!不要动我的人!”敖子逸亦是大喊,转过头来又打量了打量,“你的头发……”

“怎么了?不好看?”

“也没有。”敖子逸挠了挠脑袋,露出一个不大好意思的笑容,“怎么说……不像我的黄其淋了。”

“那不好看?”黄其淋有些灰心丧气,“哦对了这家温牛奶对胃好,你最近不是肠胃不舒服?我给你带了点过来。”

“哦哦哦谢谢啦。”敖子逸道,“可是……我不喜欢喝温牛奶啊。”

“拿着吧,对肠胃好。”黄其淋有些为难,“别坏了肠胃。”

“那你把头发弄回来呗?”

黄其淋有些发愣,“啥?咋啦?”

“看吧,你也不开心对不对?”敖子逸干脆牵着黄其淋的手把黄其淋带进了房,“我知道你是对我好,可是我就是不喜欢啊。”

房间里没有开灯,屋外的太阳席卷着柔风拍打在窗外,房间里亮堂堂的,堆放整齐的物什放置在该处于的地方。

“诶嘿,你自己喝了吧。”

“敖子逸。”

黄其淋不知哪来的勇气,站直了身子冲敖子逸干干脆脆地喊了一句。

“要是我把头发染回来,去掉那些奇奇怪怪的东西站在你家门口,你能答应我一件事吗?”

“嗯?”坐在沙发上再次玩起游戏的敖子逸有点懵,“好……好啊?”

“那牛奶我放这儿了,我先走了。”

黄其淋从敖子逸家走出来时还没忘记自己说的话,感觉像是被什么冲昏了头脑。他揉了揉泛酒红色的头发,顺路去了趟理发店。

“您好,能帮我染个头发吗,黑的就好,也不要打卷儿。”

敖子逸看着放桌上似乎很显眼的温牛奶叹了口气,趁喝水的空档顺手把它拎上了沙发。

你干嘛把它放在这儿啊。敖子逸叹了口气,你这样,我会以为你也喜欢我的哦。

“诶敖子逸你那同学对你好好啊。”

“啊?有吗?”

“三次,起码三次我看见他站门口叫你开门了。”

敖子逸抿了口甜味清淡的牛奶,嘿嘿笑了两下,“好像是哦。”

6、第六次又是一年夏至。

“喂敖子逸?”

“我的妈阿黄?!”

“嗯是我。”黄其淋朝前面递过去钱,冲年轻的服务生露出一个微笑,捂住一旁的听筒,生怕敖子逸听见,“大杯的谢谢。”

这家冻酸奶敖子逸中意很久了,每次同黄其淋出来,他总是使劲嗅着冻酸奶的味道,就像一只遇到了什么喜欢的的小狗狗一样。

黄其淋问过为什么不点,敖子逸倒是回答的理直气壮的,“贵啊。”

想到这儿黄其淋笑了笑。

“敖子逸,芒果、凤梨、香蕉、草莓、猕猴桃、哈密瓜,你喜欢哪个?”

“你要干嘛啊好吓人啊卧槽。”敖子逸音色带了点笑意,“嗯……柚子!”

“没有柚子啊喂。”

“那哈密瓜吧!”

“那腰果、奥利奥、椰丝、干果、百香果、核桃要哪个?”

“哪种东西会放核桃啊?”敖子逸在那头笑的不能自已,“嗯腰果吧。”

“那草莓酱、水蜜桃酱、巧克力酱、蓝莓酱、苹果酱、树莓酱,喜欢哪一个?”

“啊?呃蓝莓酱?……等等黄其淋你到底在干嘛啊卧槽快说啊好吓人啊卧槽!”

“没什么。”黄其淋勾起一丝笑意,温温柔柔地胜过盛夏时节吹来的微风,“我们好久不见了吧?”

“嗯对啊,你跑到外省去上高中了嘛。”敖子逸在电话那头挠了挠脑袋,“都没有人陪我出去骑单车了。”

“你还记得温牛奶吗?”

售货员给黄其淋盖好了纸盒,里面的冻酸奶冒着好闻的气味。白天的商城满是喧哗的热闹,他心中满是嘈杂的情感。

敖子逸不太习惯这么跳跃地聊天,过了一会儿才反应过来,“哦哦哦那个啊,怎么啦?”

“我之所以要给你温牛奶,尽管我也不喜欢喝,是因为温牛奶对身体好。“

“我知道啊。”

“我除了给你温牛奶,还有很多很多别的东西。”

黄其淋迈开步子朝敖子逸家走去。

“我们认识第二年的夏至,我端了两杯冰汽水站在你老宅子门口,颤颤巍巍地像个老太太,鼓了好的勇气才敢说上一句开门。”

“你那个时候在剧院里面,刚刚看完一场戏剧。后来我一个人把它们喝完了,发了高烧。”

“啊?是吗对不起啊,我不知道。”敖子逸有些讶异黄其淋一反既往的行为,“不好意思啊真的。”

“你觉得我真的在意吗?”黄其淋笑了笑,如同电视剧里悲情男二一样凄凄惨惨戚戚,“第二次我送甜甜圈,后来我也是一个人吃完的,之后我再也没有吃过甜的东西。”

“敖子逸我知道你觉得奇怪但先听我说完。”

“第三次我排了很久的队去给你买衣服,我原本想给你买风衣,可这样我就没有车钱回家了。所以我买了衬衫。可剩下的钱也不够我打车回家了,后来我是走回家的。”

“第四次我送给你的是第一次想送给你的东西,我那个时候有很多话想跟你说,我想跟你讲讲有关你之前离开,我现在跟你讲的事情,可惜你感冒了。”

“第五次,就是温牛奶,你有喝吗?”

黄其淋站在敖子逸家门口,门里面的人正在与他打着电话,他们只隔了一扇门,声音有些发颤,

“现在最后一件事儿。”

“开门吧敖子逸,有一份你想吃很久的冻酸奶。”

“快递员是喜欢了你很久的黄其淋。”

敖子逸推开门,看到了一个满头大汗,手上的冻酸奶却依旧冒着冷气的少年。他头发又成了原来好看的黑色,纤瘦的身子伫立在门前像是赴死烈士。

他张了张嘴,最终什么也没能说出口,只是露出一个笑容,如同太阳一般的笑容,“你早说嘛,这点小事。”

黄其淋另一只手上仍旧拿着电话,他左手提着冻酸奶,耳朵尖都泛起红色。敖子逸抿了抿嘴,拉着黄其淋的手。

敖子逸盯着黄其淋发红的耳廓,觉得这个男孩子是他见过最可爱的男孩子。

黄其淋看着敖子逸整张快要烧起来的脸,如同苹果般晃荡在他眼前,好看的像画家笔下的星空。

黄其淋等着敖子逸的回应,冻酸奶正在慢慢的融化。敖子逸家里没有人,他正在单机打游戏,另一个手柄孤零零地落在沙发上,像在等着有人走过去。

敖子逸总是能抓住黄其淋的脑洞,就好像黄其淋也总是能抓住敖子逸飞到天上去的脑洞。敖子逸皱着眉头想了想,忽然茅塞顿开地露出笑容。黄其淋觉得他有些傻,又不敢先说话。

“收到!”敖子逸拽了拽黄其淋的另一只手,手指做成电话的模样,“签收人:才发现黄其淋喜欢他的也喜欢黄其淋的敖子逸帅哥!”

“哈?!”

“喂你快点进来冻酸奶要化了我打你啊阿黄!快点快点我去洗勺子——你用勺子还是叉子?”

“勺子就好——”

“呜哇它真的要化了!”

五次黄其淋被拒之门外,一次他进去了。

还尝到了敖子逸尝过之后仍然想吃很多次就像想和黄其淋玩游戏一样多的冻酸奶。

还得到了一个小精灵。

寻物启事

艾里芬特:


CP:敖子逸X黄其淋

我说:不要上升真人/停课通知姐妹篇/又名敖子逸情话修炼指南/圣诞快乐

0、

“下面播报一则通知……”

1、

黄其淋左手推了推眼镜,推着单车迈开腿朝公告栏那儿走。

他觉得最近几个月都晦气要死要活,先是丢了柜子的钥匙,然后丢了从高中用到大学的水杯,还没缓过来向市图书馆借的三本书也离奇失踪,最终在十二月十五日这个阳光灿烂的日子里弄丢了校卡与手机。

他位于隔壁院系读书的校霸男朋友在夜里笑成傻逼。他打着哈哈问黄其淋打算什么时候把自己丢到他手里去,而黄其淋一脸冷漠地应了声哦,然后果断地挂了电话。

公告栏那儿站了一排人。这个场景让他想起第一次熟悉敖子逸名字的时候。他不由得往身后那棵树上看了看,有只白色的猫站在枝桠上不知道在扑着什么。目光顺势而下,落到正前方,然后正好对上敖子逸的眼睛。

“……跑到这边来干嘛。”

“篮球季赛,还以为能在运动场上看到你来着,挺失望哦。”

“关我屁事。”

黄其淋神色不大正常地推了推眼镜,推着挤进人群未遂的单车跟着敖子逸沿着校道走。敖子逸打着哈哈揽住了黄其淋的肩,黄其淋挣扎两下,果断绕到单车的另一边去,拍了拍敖子逸的肩,刻意而缓慢地抬起中指推了下眼镜。

“……”

敖子逸看黄其淋在包里翻了翻,忽然想到了啥地垂头丧气。他抿着嘴笑,“还没找到校卡?”

“不只是这些好吗,我的书啊水杯啊啥啥都没找到,这几天快要死了,每天花现金吃饭简直要命,也没人把东西还给我,神他妈——”

“那来找我呗?我正好差个伴去外头吃饭。”

“……”黄其淋这几年摸爬打滚算是把敖子逸的套路搞得熟熟的,“我不会要你请客的。”

“诶别这么说。”敖子逸姿势诡异地隔着单车搂着黄其淋的肩,把头凑过去小声说,“你看,你是我男朋友,我的钱到时候不就是你的钱,所以花我的钱就相当于你给自己买单了是不是?”

“……”黄其淋清了清嗓子,“这个套路我几百年前就听说过了,一点不新鲜。”

“……”敖子逸换了个姿势,可能是觉得横在两人中间的单车架子隔屁股,他索性掰开黄其淋抓着单车的手握在手心里,绕到另一边去牵着他的手走,“那换个说法吧,我找到了一家特别好吃的榴莲班戟,去不去?”

黄其淋眼睛一亮,“真的?”

敖子逸咧开嘴笑,“我骗过你吗?”

然后又意识到有点不对。

“妈的老子单车呢?!”

2、

下面播报一则通知:

有哪位同学捡到了法学院黄其淋同学的日用水杯、黑色单车、校卡、锁屏是敖子逸同学的苹果手机一台与市图书馆的《四世同堂》《白夜行》《达芬奇密码》,请交至宿舍五栋207敖子逸同学处。

通知再重复一遍——

“这两个人脑壳有毛病????”

3、

黄其淋更加颓唐。

他搭着梯子爬上了学校里最高的那棵树,坐在树干上托腮看着天际线悬着一颗太阳,温和的午后阳光照在脸上,暖和地很适合睡个午觉。十二月份还有这样的天气实属难得,黄其淋坐在树杈上犯困。

黄其淋的室友路过时不经意抬头一看就望见黄其淋的鞋底板,差点没吓死,紧急传讯来他那个人尽皆知的男朋友。黄其淋正好注意到他,咧开嘴朝他挥了挥手,然后就看见了猴儿似的敖子逸爬上树。

“……”

“跑树上来干嘛?”

“鸟瞰整座校园,找找我的单车。”

“……”

敖子逸抽抽嘴角,“没有人送别的东西过来,不过你的校卡我帮你挂失补办了,哝。”

“那还真是万分感谢,不过我之前的校卡里还有百八十块,你不妨一并帮我充了吧。”

“充了啊?”

黄其淋不可置否地回过头去看见敖子逸拿着新校卡,表情理所应当,一时不知该说些什么好,捂着脸无声地叫了句天啊。

“敖子逸同学,我们是平等的恋爱关系,你这样搞得好像你包养了我你知道吗?”

“我也爱你。”

“……”

天知道时间为什么把那只死鱼变成了一只酸菜鱼。

4、

其实吧,黄其淋丢东西也不止一次两次了。他好像什么都能弄丢一次,像第一次考了满分的试卷啦,中考的时候掉在厕所洗手台上的校卡啦,敖子逸送他的第一次圣诞礼物。

黄其淋只是死不承认。

“我去年给你的围巾呢?天气转凉了要记得带。”

围巾围巾哦对好像是有围巾。

“放到家里了,一大老爷们的带什么围巾啊。”

“丢了吧?”

“……好像是的。”

“那算了,前年送你的外套呢?”

“这个是真的放在家里了!”

“……就王八相信你。”

“……真是不好意思。”

敖子逸顺势把一双手套套在他的手上,抽回手作无奈状。干站着看着十分尴尬,所以他们边走边说。圣诞将至,外面隆起一棵一棵的圣诞树,哪儿都飘着喜庆的气氛。黄其淋觉得挺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把敖子逸冰凉的手攥到手心里,晃了晃。

“你就告诉我你没丢过啥,我还是第一次见能把每一年的礼物都丢的一个不剩的,你这样搞得我特别尴尬。”

“你啊。”黄其淋心情来了,忽然就勾住跟他一般高的敖子逸的肩膀,“我脾气那么坏还那么健忘,唯一没弄丢的就是你啦。”

“……黄其淋?”

“干嘛?”

“你不是黄其淋吧。”

“……”

5、

敖子逸的建议是,绕着他丢东西的那条路再走一次。

黄其淋忽然想起来那一阵子敖子逸刚好外出学习,大半个月没回来,他绕着图书馆跑了大半个月,好像也没去哪些地方。

这话他想着就酸:我想你想到哪儿都不想去只想扎进书海。

敖子逸拉了拉他的手,“我那一阵子没在你旁边,陪我再绕一圈呗。”

黄其淋踌躇了片刻,另辟蹊径带他走出学校去。他顺着校门口靠左的那条小路走啊走,一直走到那家很小的书店。书店上楼是一家棉麻服装店,气氛很安静。

“那一阵子我常来这边看书,那个小老板都认识我了。他说下次再过去他请我喝水果茶。”

“那他下次可能就得做两份了,你要告诉好他。”

“我就不带你去。”

“那我就偷偷去。“

敖子逸拉着他的手,比他慢半步。黄其淋皱着眉头往地上看,敖子逸看着这条不同寻常的石子路上不少房屋鳞次栉比,指引风向的铁皮公鸡随风晃荡。

“哦对,这家左边的店卖很好吃的土豆泥,可以打包,特别好吃。”

“那下次我们来?”

“那你就想吧。”

黄其淋拉了拉站在那儿干脆不肯动了的敖子逸,绕过一片富饶的中心区。他指了指敖子逸那边的一家花店,什么话也没有说。

然后他又往前,一家服装店里卖着漂亮的围巾还有黑色的外套,他们往前走,到了图书馆,差不多天黑了。

敖子逸看着一反常态看着他的黄其淋,挠了挠脑袋。黄其淋带他跑进图书馆,又借了三本书。

“你干嘛?”

“我事情都做完了,我们回学校去吧。”

“……”敖子逸扶额,“你在逗我?”

6、

“敖!子!逸!”

“干嘛?”

“下楼,生日快乐!”

7、

他们还是从左边的那条路走。

那个书店的老板大腹便便,看着很温柔。他手上捧着两杯水果茶,茶里头若有若无的飘来一股柚子的香味。

黄其淋接过茶,朝老板挥了挥手,老板也朝他们笑笑,鼻子冻得通红,像一个小丑。他冲黄其淋说“要幸福啊。”黄其淋笑着回应他。

老板把黄其淋的校卡从店里拿出来还给他,黄其淋付钱,拿了校卡跑了。

敖子逸抱着两杯温热的水果茶跟着黄其淋莽莽撞撞,那家土豆泥店子里的女售货员转着圈把黄其淋的手机和两盒打包好的土豆泥递到敖子逸手上,敖子逸愈发懵逼,只是抱着一摞他曾经听黄其淋描述过的美好事物向前冲,看着黄其淋大步往前走。

然后是那个花店。

花店在门口摆了一个AH,黄其淋的水杯墩在A的中心。老板带着一束柚子花插在水杯里递给黄其淋,黄其淋接过,绕到服装店。服装店里那条款式新颖的围巾围在一件黑色外套上,三本书摞的老高,黄其淋把围巾围到敖子逸身上,披着外套,抱着书,绕到图书馆。

他把三本书全还了,圣诞节图书馆派礼物,一人头上一个圣诞帽,套住了眼睛。敖子逸抱着那些东西,黄其淋把自个儿的拿到手上,吸溜着柚子茶,身上慢慢暖和了。

“你的东西全都没丢啊?”

“不是,单车是真丢了。”黄其淋忽然愁眉苦脸,“不过圣诞快乐,生日快乐。”

8、

“你在高考的前一段时间跟我讲过一本书上的话——”

“一个人的好运气是有限的,所以要小心着用,一不小心就会用光了,那一阵子可能就要走霉运了——”

“像东西不见了啦,什么都找不到了啦——”

黄其淋挥了挥手上那本新借来的书。

9、

我当时看着你就在想,我恐怕得走一辈子霉运了。

10、

下面播报一则通知:

请问有哪位同学找到了黄其淋同学的单车与黄其淋本人,单车很好看,黄其淋很好看。单车是黄其淋的,黄其淋是敖子逸的。

其实黄其淋没有丢,我只是觉得你们都应该知道有这么一个人。

……不好意思我读不下去了。

新年行歌

艾里芬特:


CP:敖子逸X黄其淋

我说:请勿上升真人||周围的人又在秀恩爱了,我能怎么办呢,我也很无奈呀(嚎啕大哭.jpg)||新年快乐💕

0、

你是我过了多年没有遗失的CD。

1、

半夜三更正,黄其淋从口袋里拿出钥匙。

外头的天乌压压的黯淡,路灯的光盘旋在那么一小块空间里,费力却爬不上楼来。他眯起眼睛,把手机屏幕摁亮,就着刺眼的光去捅那钥匙孔。

他发誓下次再由着老板去不带薪加班,他就……他就……

内心戏很多的他叹了口气,他啥也干不了。小时候的短剧里头他是老板,通常会穿着不合身的西装骂骂咧咧道加班加班,如今天道好轮回,他在办公桌里朝九晚五,他的老板或者是校长总会温情而和蔼地扣扣他的桌子,说小黄啊,你今晚,留一下。

他想起一张许久不见的脸,熟悉的要命。他喜欢了这个人很久很久,从众人仍旧记忆重庆有人叫黄其淋开始,到只有那么一个年级只知道他是黄级长。

人民教师,人民教师,我是为祖国的花朵奉献生命的辛勤园丁。黄其淋拍拍自己的脸,抖擞抖擞精神还是进了房。

他澡也没洗就和衣睡了,房间甚至都没回,只是硬生生把腿挤在窄小的沙发里,窝成一个鸡蛋,还是西装革履的一颗蛋。

差不多浑浑噩噩到快要睡死过去的时候,外面有人絮絮叨叨地开始讲话。一个人说话抑扬顿挫精神抖擞,像是在安排工作事宜,另一个人无精打采,差不多等到三分钟才应一声嗯。

黄其淋转了转身,艰难地把自己没盖被子的身子在十月份末稍显暖和的城市里转了个边。

明天就到了周末,他可以睡得晚一点。

黄其淋咂了咂嘴,一个没留神滚到地上去。

“你可长点心吧,我给你换了多少公寓了,房价现在不便宜,也不带你这样玩的啊。”

“嗯。”

“不是我说你,上节目就那么落落大方的把家庭地址说出来,还具体到房门号码,公司差点没气死。要不是你有个我这样的经纪人你估计还不知道怎么死。”

“嗯。”

“……”

“嗯。”

“你嗯嗯嗯你拉屎呢?!”

“我不是以为他会来找我吗。谁知道没有。”

“不是我说你啊敖子逸……”

黄其淋听到这句话一个激灵从地板上爬起来,凑到门前去听那两个忙或者搬东西的人有一言没一句的谈话。

“……你是个公众人物,你能不能成熟点?“

黄其淋绝望地透过猫眼看见眼妆还没来得及卸的敖子逸打着哈欠,搬着两箱CD和杂志走进了正对面那间空空荡荡的房间。

黄其淋看着那个在电视机前在手机上在广告牌上衣装华丽的笑容温柔的人打着哈欠钻进对面的屋子里,终于还是在十月的夜晚丢失了睡眠。

2、

他这么多年早就养成了早起的习惯。

三点睡八点起,换好运动服,黄其淋站在门口正锁好门,回过头正好听见对面有敲门声。

他一怔,把钥匙放进兜里,转过脸去看见敖子逸卸了脸妆,黑眼圈一个两个大,手上拿着垃圾袋,正好推开门,手还抓在门把手上。

“阿……黄其淋?!”

敖子逸的声音本来就低沉,又沙哑的不行,听起来鼻音很重。黄其淋被他这句话酥的心里一软,没忍心扭头就跑。他朝他挥了挥手,硬着头皮很干地回了一句好久不见啊。

敖子逸一愣,“啊啊是啊,那么小的重庆愣是十几二十年不见。”

黄其淋吞下那句那是我有刻意去避着你们,拍了拍他的肩,“现在不遇到了吗,我要去晨跑了,那我就先走了?”

“哦哦好的好的,真是不好意思,”敖子逸自己也不明白自己在不好意思什么,“那我回去再收拾一下不用的CD,你先走吧。”

“那我先走了?”

“嗯拜拜。”

他揣着一颗心悬在嗓子口,深怕敖子逸扯起他们的曾经。二十八九岁的人,除了他们也没有几个人能从头唱到尾。他走下楼,班上那个数学成绩很好的小男孩背着补习班的袋子脆生生地叫了声老师好,他愣了一会儿摸了摸他的脑袋。

“老师你好像没睡好,看上去很难过。”

“有吗?记得交语文作业啊,你要再不交老师就要生气了。”

“知道了。”小男孩偏过头,躲过黄其淋探过来的手。

敖子逸站在楼梯间里,有股风从楼下盘旋而上,吹过他穿着短裤的小腿。他一哆嗦,往房间里退了两步,又拢了拢不用的废品,想起什么似的戴上口罩。

你在慌张什么啊。敖子逸闷声闷气地叹了口气,提着垃圾袋下楼去。

黄其淋晃了晃脑袋,亦是叹了口气。

3、

周日晚上七点,敖子逸的经纪人就跑来楼道里一家一户地去敲门,脸上堆着笑意,手里提着果篮。

黄其淋正为明天的课程焦头烂额。戴着黑框眼镜,面无表情地为敲门敲的抑扬顿挫的经纪人开门。那个穿着碎花裙的女人先是一愣,又很快地往敖子逸紧闭的房门望了一眼。

“我见过他了。”黄其淋道。

“那那那就好啊。”经纪人搓了搓手,“今后还得麻烦你别把我们家那个傻小子的住址给暴露了——对对对,可能到时候会麻烦你帮他打个掩护,还是劳烦到你了真是不好意思。”

“嗯。”

经纪人把手上的果篮塞进黄其淋手上,眼瞧着黄其淋关上门才掏出钥匙拧开敖子逸的家门。敖子逸没睡,坐在地板上整理物什,抓着十几年前的CD发呆。

“干嘛呢我的祖宗?明天你还有活动呢?”

“你看看这张CD,二十年前了的,陈鸿宇的《行歌》。”敖子逸从地板上站起来朝她走,“我之前跟对门儿那人特意每人买了一张,但后来不知道怎么找不到了。”

敖子逸打着哈哈挠了挠脑袋,“就,之前没看到它的时候特想它,总觉得没完成什么,找到了又不知道该如何是好了。”

“唉,我们都快三十了。”

房间位于城市郊区,窗外是连绵不绝的流水与杂草。天阴沉,有云如缕。市郊看不见星星,一眼望罢正逢幕布拉起,灰黑而淡漠。

经纪人不擅长安慰人,只能把没送完的果盆轻轻放在地上,悄悄地拉上敖子逸的家门。

敖子逸手里看着那张CD碟片,终究还是没舍得把它塞进垃圾袋里。他悄悄透过猫眼看见黄其淋开了门,戴着眼镜,眼神写满了成年人习以为常的疲累。

他喘了口气,坐在楼梯间发呆。月亮就那么小的一道弧线,全都收进他的眼里。

他穿着灰色睡衣,盘着腿坐在楼梯间左边。起风了,吹过他的头发,扇动起单薄的衣角。

黄其淋觉得很累。

不是工作困难,他热爱现在的工作——也不是家中矛盾,他总是心怀牵挂——更不是邻里关系,他总是讨他人喜欢。

也许……也许是伪装了太久。

人啊人啊,都是复杂的生物。拼命地去讨不相干的人零星半点的喜爱,多累啊,多不讨好啊。

黄其淋正发呆,一双手轻拍他的肩膀。他吓了一跳,仰着笑容要站起来,对上那双深邃干净的眼睛。

“坐吧,也陪我坐会儿。”敖子逸说。

敖子逸把耳机的左线递给黄其淋,两个人一起看着窗外那个并不靓丽的月亮。

古人月色入户得以欣然起行,我们连欣然起行的理由都没有一个。黄其淋想起自己刚备的课,这样想。

“我有时候会觉得,敖子逸,我们真累。”

敖子逸不说话,只是揽了揽他的肩。

“真矫情,算了不说了,你陪我坐会儿吧,就当老友重逢。”

敖子逸启唇轻笑,“好,老友重逢。”

黄其淋和敖子逸安静下来。敖子逸的手仍旧搭在黄其淋的肩上,两个人一起发着呆,黄其淋的手轻轻搁在敖子逸的腿上。窗外月色慢慢落尽,风也停了。

行歌
谁在一边走一边唱一边回望
有些苦涩始都要去尝
怎么
这些年不太失望也不要提起过往
从前轻狂绕过时光

黄其淋回过头,敖子逸已经睡着了。张着嘴,手还揽着他的肩膀。

4、

敖爸爸:我找到他了(=゚ω゚)ノ
程爸爸:谁??
程爸爸:哦哦哦哦!!
程爸爸:?!厉害了!在哪儿啊?
敖爸爸:住我家对门,你说巧不巧?
黄爸爸:加油!一举拿下攻破城池喜结连理早生贵子!
程爸爸:不过我搞不懂他,退出了就不跟我们联系算什么事啊??
黄爸爸:你找机会让我们几个跟他聚一聚吧,这么多年不见了,都不知道他现在在干嘛
敖爸爸:在当老师好像,辛勤的人民教师
程爸爸:唉,他过得好吧?
敖爸爸:我加了他新微信,翻了翻好像过得不错

5、

黄其淋推开门,正巧看见敖子逸把自己裹得严严实实,从房间里出来。

他一愣,又很快于心了然。

“啊,有工作?”

“嗯,去北京。”敖子逸摘下墨镜来,眉毛都搡到一块儿了,“我还没休几天假。”

“那你加油咯,我也要上班去了。”黄其淋指了指背在身后的包,“唉都是为了生活,好好努力,到时候我看你直播。”

敖子逸眉开眼笑。他揽着黄其淋的肩膀硬生生带着他挤下楼去。黄其淋刚想摁电梯门,敖子逸就抓住了他的手。敖子逸指了指他的脸,“我不太方便走电梯在上班高峰期下楼诶。”

黄其淋张嘴想说那就拜拜咯,敖子逸就抓住他的手,“跟我走楼梯下去好不好?”

“你……”“拜托啦。”

黄其淋看着敖子逸勾着自己指尖的手指,一时竟也忘了反驳,被他就这样勾着手下楼,又被一句“我们顺路,搭我车呗”勾上了车。

黄其淋戴上眼镜,就着车窗外的灯光整理ppt,路上遇到红绿灯,他抬起头去看表,这才看见敖子逸就这样看着他。

他觉得有点别扭地咳嗽了一声:“我……脸上有什么脏东西吗?”

“没有啊?”

“那你看我干嘛?”

“我觉得你好看才看你咯。”敖子逸说完又着急的补充,“你想哈我们这么久没见面了是不是,我总觉得现在的黄其淋跟之前的黄其淋对不上号。”

“哦。”黄其淋又低下头。

敖子逸把屁股往这边挪了挪,脑袋抵着黄其淋的脑袋,“诶,你在教哪个年级?”

“初二。”

“小朋友啊?”敖子逸笑开了花,“诶我从北京回来以后我们一起去吃个饭呗,我挺想去吃火锅。”

“你什么时候回来?”

“呃十一月份末尾争取吧,我最近就接了几个综艺。”

“那……”黄其淋拖长了音,“好啊。”

6、

时间如流水一样的过。黄其淋每天晚上仍旧一身懒散,趴在沙发上就过去了。只是敖子逸的经纪人给他配了一串敖子逸房门钥匙,要他在方便的时候去里面制造点有人居住过的痕迹。

他揉了揉眼睛,把教案放在敖子逸家的茶几上。他作为全校最年轻的年级级长总是得胆战心惊。他打开敖子逸家的电视,把冰箱里给他准备的榴莲班戟拿出来,靠在沙发上庆祝一星期一度的假期。

敖子逸家的电视有一张碟片还没退出去,里面刚好摁了暂停。黄其淋记住时间点,简简单单写在茶几旁的杂志封面上,顺着进度条往下看。

电视机里那张放大了的敖子逸的脸让他措不及防地挑了挑眉头。他总是关注敖子逸的电视剧,这一集好像还没看过。

剧情大抵就是俗烂的两男追一女,不太相同的就是那个酷炫的男二号最终抱得美人归,而好巧不巧的,敖子逸是那个男一号。

屏幕上的敖子逸眼睛会说话,那么温柔又疏远,推了推女主,“错过你是我的问题,没看清……这么久没看清也是我的问题,你什么也没做错,你喜欢上了他……是好事啊,我错过了你这么久不是吗?”

黄其淋被这双眼睛勾的一愣一愣。

“我不等你,你要知道。你要好好地过自己的生活。”

黄其淋心里一软,班戟都忘了吃。他给敖子逸打电话的时候敖子逸正在休息,手里捧着个晚熟的西瓜啃。

“喂,你什么时候回来啊?”

“嗯?大概……还要几个星期吧?”

“你的电视剧我看了,就是你摁暂停的那一个。”黄其淋顿了顿,把话筒拿远了点。敖子逸果不其然在那头大喊大叫,惨烈地如同车祸现场。

“我也不想演偶像剧啊!当时公司就给了我两个剧本,这个还有点破案的戏份我就接了,你别看了太矫情了……!”

“你不等她。虽然错过了那么多年,也许我也可以有那么个荣幸去等你吧。”

“……”

“……不好意思,最近在备一堂情诗的课,可能说话有点矫情。”

“没事!”敖子逸怕他挂电话,忙喊道,“你等吧,你要是不愿意等,我也可以等,你要是不愿意让我等,我还可以找!”

对啊我可以找。

就像我前十几二十年做的那样。

7、

黄其淋:嘿,什么时候回来啊
敖子逸:你十几年没找我诶,怎么现在这么着急
黄其淋:不是,麦当劳果饮第二杯半价快结束了,你再不回来我就喝不到了,我超想喝
敖子逸:那你之前呢
黄其淋:我也没办法咯,另一杯给我姐,或者不喝
敖子逸:那怎么现在才找我……还是我找你!
黄其淋:你要是不出现的话,我就不会找你啊
黄其淋:我又不擅长自己去联系一个关系
敖子逸:那你又不让我去找你
黄其淋:年少轻狂啊年少轻狂,我后来还去广州工作了四五年,能找得到我才怪
敖子逸:那之前呢!我们谁都联系不到你!你家还去旅游!
黄其淋:啊那我倒是故意的
敖子逸:……

8、

“所以,人间有几大喜事,大家知道是什么吗?”

黄其淋在讲台上掰着手指数,“久旱逢甘露,他乡遇故人,洞房花烛夜,金榜题名时……咳咳,张嘉康你笑什么?洞房花烛夜好笑吗?”

“……黄老师?”

黄其淋眼角浸着笑意,回过头来的时候仍是对着孩子们那副单纯的模样。敖子逸站在门口,看得有点呆。

“哦你等下。”黄其淋朝他做了个口型,“那个,各位哈,自己看会书好吧?回来我们再就金榜题名时来做个深入的讨论。”

他快步走出教室,课室里响起哗啦啦的翻书声。有几个女孩子认识敖子逸的脸,开始叽叽喳喳,班上喧闹起来。

“你来干嘛?”

“放假了啊——这是我的母校,我就过来看看嘛,结果一看初二的年级级长,还是你啊?”

“我在上课!”

敖子逸呼噜了把黄其淋的头发,“那我可以过来旁听吗黄老师?”

“……”

“拜托啦。”

黄其淋觉得这一阵子他总在让步,也许就是因为这个他才躲了敖子逸这么多年。他叹了口气,拉着他的手腕把他抓进教室。

“呃,今天来了个学长,在这个学校毕业的,有谁愿意让他坐在旁……”

“不用了黄老师,我坐你旁边就好啦。”

黄其淋瞪了他一眼,敖子逸笑眯眯地看着他。

黄其淋又被他看的没了脾气,忍气吞声地墩了个板凳在讲台边,接着讲自己的课。

“话再说回来,金榜题名的概念,就像一个不小心考上了北大一样。文人志士们不管适不适合当官,总喜欢考,考不上吧生气,考上了吧官不大生气,考上了官大又被贬谪了更生气,今天讲的许多诗人都是这样,像前期的苏轼,就是我们之前学过的记承天寺夜游,愤懑不平……敖……同学,你认真听课。”

“我大学都读完了,只是来看看老师而已。”

“……”

班上的女孩子早已无意听课了,她们盯着敖子逸只差没叫出声,黄其淋叹了口气,用眼神与敖子逸交流。

希望你见好就收吧敖子逸,我们真上不了课了。

敖子逸像是抓不住他的脑电波一样,只是眯着眼笑,傻兮兮的像十几岁一样。

黄其淋拍了拍手,“我们再讲讲《诗经》里面的几段——”

“诶我打断一下,黄老师那么好看你们怎么不看他啊?”敖子逸义正严辞,“别看我啊我电视上经常有,你们黄老师可只是你们年级的财富。”

黄其淋皮笑肉不笑。

“真的,是连我都最近才找到的财富。”

黄其淋笑不出来了。

然后下课了。

8、

黄其淋的语文课恰巧是最后一节。年级照例要集会。敖子逸坐在一群学生崽子中间听带上了眼镜的黄其淋用无奈的语气规定一系列校规校纪,然后轻声笑起来,用好听的声音轻声说:

“不过呢,要是你们能稍微乖那么一点点,我们下个月,悄悄出校门去玩?”

敖子逸心中很满足。

没有遗憾了没有遗憾了。他想,听黄其淋这样温柔的说话人生已经没有遗憾了。

放学以后黄其淋在校门口被身后围着一群照相女孩的敖子逸给截住了。敖子逸回过头,遮住黄其淋,两个人勾着背钻进车里,经纪人叹了口气。

“我们去哪儿吃!”敖子逸的眼睛亮晶晶的。

“你能去哪儿啊?”黄其淋耸了耸肩,“去我家吃吧?”

“好好好,”敖子逸点头如捣蒜,“对了,阿黄,你对学生崽子好好啊。”

“我从来不喜欢惩罚措施。”黄其淋道,“给他们个媒介,让他们去争取自己想要的东西才有意思,也有作用。”

敖子逸眼睛亮晶晶的。

“那你当初……是因为这个退出了吗?”

黄其淋不说话了。

“好了你别不说话,我不问了好吧?”

“其实,我只是……”

“帅哥们——到家了——”

“算了,走吧。”

敖子逸瞪了经纪人一眼,经纪人耳朵里插着耳机在跟下属交代工作,没注意。

黄其淋手往后一伸,愣了一会儿又想收回去,敖子逸趁着他没收回去攀上他的手,站到他左边去。

“阿黄阿黄,今天晚上吃什么啊?”

“嗯拍土豆好不好?”

“……”

9、

酒足饭饱思淫欲,敖子逸看着仍旧在冒着泡的火锅炉子,摸着肚皮嚷嚷着要不得了要不得了。

黄其淋嘴巴被辣的通红,嘶嘶地哈气。

敖子逸忽然正襟危坐。

“?”

“你到底是为什么不找我们?!”

“为什么?”黄其淋摘下雾气斑驳的眼镜,垂头用衣角擦了擦,“大概是嫉妒和知好歹。”

“因为我不想退出。”黄其淋说,“但家里人叫我退出,我本来就不是一个很执拗的人,我只是遗憾,想着你们总觉得心里酸酸胀胀。因为我是因为成绩才落得退出,所以我考了老师。”

“而且我知道的,就像很多人,不在一个圈子里谈什么共同话题啊?我又不白痴,还是有自知之明的。还不如断的干净。”

“那你觉得现在呢?”敖子逸托着下巴打了个饱嗝,“有没有觉得我染上了市侩的恶俗气息?”

“……”

“我也没有不好相处吧?我们共同话题我也可以找。”

“……”

“所以——”

“好好好我知道了,我不会跑了。”

黄其淋笑着揉揉敖子逸的脑袋,“小逸啊——”

“诶黄老师!”

“……”

行歌的CD袋子不知什么时候从CD堆里掉了出来落在地上,清脆的一声响。房间里灯光昏黄,洋溢着暖意。

10、

“黄其淋,一个星期以后是我们重逢后我的第一个生日诶。”

“好好拍戏,干嘛扯那些有的没的。”

“我想要一个不一样的祝福诶。”

“那你就想吧,好好拍戏,注意身体,好好吃饭啊。”

11、

HiZi其
12月25日0:00 来自iPhone客户端

生日快乐_^

12、

圣诞节过后元旦放假,学生崽子们欢欣雀跃,黄其淋在大喇叭里广播,就着校长给的放假通知磕磕绊绊地念。

“祝朋友们——元旦快乐。”

出校门大概已经到了七点。最后一批留在学校里打篮球的小伙子也被他赶走。他摘下眼镜捏了捏鼻梁,回过头去看,街道一片繁华。

他夹着公文包快步走出校门。电话几乎是在他出校门的那一刻响起。

“喂?”

“啊阿黄是我,我们加班加点,还是没赶完这场戏,明天可能没办法回去跟你跨年了。”

“啊?哦,没事儿,没必要走那个形式主义,好好工作别着急。”

“那我就现在跟你说一声新年快乐吧,明天的跨年我可能在拍戏。”

黄其淋夹着公文包,用另一只手捋了捋额前落下来的碎发,“嗯,新年快乐。”

电话那头若有若无传来催赶的声音,敖子逸应了半天,黄其淋没忍住还是笑了出来,“工作去吧小傻子,你那么火。”

“那……我挂啦?”

“嗯。”

黄其淋擦去手机屏幕上的雾气,抬起头,把手机丢回到包里。街道灯火通明,缭乱地那么苍白。他走回家,而天已经有些冷了。他看着车水马龙倏忽地变成一条五彩斑斓地彩带快步倒退,街边广告牌上拿上敖子逸的脸色黯然。

他行走在街道上,走成一首安静的歌。

“新年快乐。”他抬头哑然。

“我喜欢你。”

13、

敖爸爸:DCX我的机票打好了吗!
程爸爸:我等了半小时才帮你搞定,你以为那么好打!我跟你讲你后天要是回不来我把你摁到地上打!
黄爸爸:假帮你请好了,你要飞赶紧,到时候你经纪人打爆你脑袋
敖爸爸:非常感谢你们了,你们都是仙子【笔芯】
黄爸爸:……
程爸爸:黄宇航
程爸爸:你觉得我们要不要现在就打爆他的头

14、

飞机划过一道弧线。

黄其淋坐在家里,觉得肚子有点饿。毕竟在家里整理了一天的学期总结,他头昏脑胀地站起来,伸了个懒腰,哈了口气。

他出门随意买了两个三文治,路上经过火锅底料店的时候老板叫住他,问道小黄老师啊你不是要我给你准备两包麻辣汤底吗怎么还不来拿。

黄其淋笑了笑,“一个人,忽然就没心情吃了。”

老板拍了拍他的肩,硬是塞给他一袋蟹条。黄其淋哭笑不得,只得说了声谢谢。

他回到家差不多已经七八点。远远的望着远离商业街的住宅区,孑然一身,看上去苍苍凉凉。

他想了想,回家太苍凉,房间里对着一大堆总结还没收拾,这个年,就去那个空荡干净的另一个房间跨好了。

“丁程鑫,我到家了。”

“到家了就好,你经纪人要爆炸了,我们去安抚她,你快点解决啊。”

“我的片段都拍完了,昨晚上赶出来的,导演知道,我就在重庆等你俩回来了。”

丁程鑫飙了句粗口,“你这是爱情的力量?!”

敖子逸嗯哼了一声,插上电源,打开房间的灯,燃起火锅炉子。他翻了翻刚买来的食材,好巧不巧的少了蟹条。他咂了咂嘴,望表觉得已经没时间了,也有些遗憾。

黄其淋拿着钥匙打开门,门里面蹲着个正在翻电话的巨星。巨星回过头,朝黄其淋笑得傻兮兮的。

“我回来了!”敖子逸把牛肉丸倒进煮开了的水里,“有没有想我!”

15、

敖子逸被黄其淋用一个三文治击中了鼻梁,他被爆头了!(x

16、

“唉今天还想吃蟹条来着,结果忘了买,遗憾的一年。”

“呃,我好像买了?”黄其淋从袋子里掏出来,递给盘腿坐在对面的敖子逸。敖子逸眼睛一亮,“你太棒了!”

黄其淋用筷子夹起一个牛肉丸塞进嘴里嚼,眼镜别在衬衫前。敖子逸看着他,忽然就摸了摸他的脑袋。

黄其淋别过头时正巧看见今夜的月亮,圆的像颗蛋。皎白姣好,花好月圆。

敖子逸抬头看了看表,11:59,距新的一年开始还有一分钟。

他在锅里捞了捞,捞上来一个蟹条,庄重地放在黄其淋的酱油碟里。

“黄其淋。”

“?”

“距离2033年还有一分钟,你要不要考虑爱上我?”

这时钟声敲响新年的第一声,余音绕梁不绝如缕,一朵绚烂的烟花照亮了那片夜空。他们要是回过头,能看见那被照亮了的一片下暗藏着一片浩瀚星海。

黄其淋吃掉那个蟹条。

“现在是2033年的第一分钟,我考虑好了。”

17、

“你去了最近的演唱会吗?”

“超级酷,敖子逸帅出地球,蹲直播的小哥哥表示全程看我我都要脸红了呜呜呜……”

“朋友们?”黄其淋推了推眼镜,笑着拦住两个站在楼梯口的女孩,“迟到了哦?”

“啊黄老师!不好意思我们没听到!”

黄其淋摸了摸两个小姑娘的脑袋,“好吧,那就下不为例?你们别告诉别人啊,不然我可就不好做了。”

小姑娘们点头如捣蒜,经允许后疯跑上楼。

“黄教导主任真的是——太温柔了吧!”

“呜呜呜我好喜欢他啊——”

黄其淋四处看了看,已经没了迟到的学生。手机响起,他朝校门口走。

“啊?你回来了?!在哪个机场我去接你。”

“啊?在校门口?不是我说你啊大明星——”

“诶对了,我刚刚逮到两个小姑娘,说很喜欢你诶。”

Oh Rabbit Run

艾里芬特:


CP:敖子逸X黄其淋

我说:早安,很希望你们今天都开心,寒假快乐,别上升真人

前文:Oh Capricorn /我不会打链接:p/


BGM:你说-易千猴

0、

有星星,有梦境,半夜多美好。

1、

黄其淋皱着眉头刷微博。

他躺在床上,脚趾头冰凉,像是被一根藤蔓缠住了。现在是北京时间凌晨两点多,敖子逸的微博小号显示在线,并且一直在线。

高三的人了,还那么浪。黄其淋退出去,义愤填膺地点开微信,发过去一个问号。

“这么晚怎么还不睡?”敖子逸看见了很不满,“你要早点睡啊。“

黄其淋气急败坏。外头的天乌压压的,映下来一片温柔的星云。外面的水泥地斑驳,少男少女的影子交融混合,银杏叶飘啊飘。

“那要问你了,你怎么还不睡。”

敖子逸这回没有秒回。他细细思忖,过了很久才尴尬地回复说我这不是要复习嘛,黄其淋把在线显示截图发给敖子逸,敖子逸吞了口口水,眨了眨眼睛。

“那个,我道歉行不?”

“不行,晚了。”

敖子逸还想发张照片上去来着,心想黄其淋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查岗就没敢发,这会儿可好,啥也没干就被抓了个现行。

这哪是男朋友啊。

这明明是妈。

敖子逸任命地点了确认通话,把手机贴近耳廓。

黄其淋躺在宿舍床上刻意压低了声音,原本清亮的声音像百灵鸟唱久了歌一样声音沙哑。黄其淋从敖子逸上了高三的无心向学说起,越说越愤慨,最后以一句“你还在搞什么呢。”结尾。

敖子逸也很烦躁,他天天被一个大一的男朋友训听起来就很逊了,每一次出门溜去约会还被人拎进图书馆看书就更逊了,被他因为晚上刷微博又给训了一通就超级逊了。

他打断还想说话的黄其淋,语气有点不耐烦。

“干嘛干嘛吵吵啥,我考不上大学我自个儿的事不用您关心。”

黄其淋一愣。

“成,不关我事,你爱邋遢到哪儿就去哪儿。“

哦兔子快跑,冰淇淋生气了。

敖子逸赌气摁断了电话,坐在书桌上烦躁了好一会儿才不情不愿地又翻开书。

他们冷战了。

2、

黄其淋第一次跟敖子逸大吵大闹到闹冷战还是因为敖子逸不知道从哪儿得知黄其淋没有跟公司续约。他气的耳朵都红透,黄其淋又不善安慰别人,只能挠了挠脑袋。

“你怎么这么……”

敖子逸想着妥帖的词汇,最终愤而不语。

敖子逸最终跑开的时候头发有两撮飞了起来,拱在脑袋上像一只兔子。黄其淋诶诶了两声,敖子逸跑回人群,一股脑挂在他所目可及的人身上,转过头去不再肯看他一眼。

后来一整个暑假他们都没再联系。敖子逸之前有看节目,还以为只是为了效果,黄其淋也嫌麻烦就没跟他讲,他畅想着以后在北京在南京在天津不论在哪个京集训的时候悄悄的跟他牵手跑走,黄其淋才一拍脑袋。

完了,忘记讲了。

后来还是等到开学。黄其淋收到一封信,字洋洋洒洒的,看着潦草的不行,像是写作业的间隙写的,前言不搭后语。

兔子跑了,兔子很抱歉,兔子希望冰淇淋可以原谅他。

信的大意差不多这样,收到信的黄其淋气势汹汹跑去找黄宇航,手扣空气一个盖帽,差点又把努力长高的黄宇航压矮了五公分。

“是不是你告诉他我觉得他像兔子的?”

空气中弥满了花开的香味。柳树拍打时撩到眉梢带来的风顺着那条蜿蜿蜒蜒的江水向东飘走,黄其淋站在敖子逸的学校门口,看着小男孩跟着一群同学推推搡搡地出校门,然后眼睛一亮。

“哇哦。“黄其淋被敖子逸一扑差点闪着腰。

“你来了。”敖子逸冲同学们挥手,把手上的篮球姿势标准的丢还给他们,“走吧?”

黄其淋想了老半天,还没想明白他们上次到底是怎么和好的。好像也没做什么,只是等时间恰到好处。

黄其淋自认会掂量轻重,可是——

就那么三四天没有通电话没有聊视频内容听他抱怨之前的功课有多烦人而已。

“我怎么……”黄其淋把脑袋磕在书桌上。

3、

敖子逸盯着手头上的课本。

是必修一上一篇不纳入高考考点的文言文,他看着这篇不应该看的书,什么都看不进去,耳朵边上轰隆一片,嗡鸣个不停。

蝉鸣悬在空中吵吵闹闹,有一只蜜蜂紧贴窗框向里望,甚至有一只鸟飞着飞着一下子撞上落满灰的高墙。

这节自习课他什么都看不进去了。

黄其淋跟他异地,想冷战其实特别容易。他听着晚上渐渐入睡的房外呼吸声,夜幕升起声,闭着眼睛躺在床上,看着窗外像杯苦咖啡的天空,好像能看见骑着扫把的女巫飞过。

他听着逐渐燥热起来的夏日蝉鸣,闹哄哄的教室里面有人背课文有人写随笔有人翻化学有人背政治,还有个酷酷的明星小朋友,把脚搭在前桌的凳子下边的落脚处,看着那篇孔雀东南飞。

他想哎呀完蛋了。

“我怎么……”

4、

黄其淋仍旧过着他的大学生活,每天晚上躺在床上打开微信,抿抿嘴又赌气关掉,把手机丢回书包,闷头睡他的觉。

他的生活像是兔子快跑,愿意慢下来可以慢到就那么静静地坐在树下等乌龟跑过来,快可以快到马不停蹄脚不沾地。

半夜时分,他还是没睡着,躺在床上看着外面的天,雾蒙蒙的天空下站着一些人,火车站的最后一个员工开始踩着脚踏车回到家里。也许会有人做他最喜欢吃的炖粉条做宵夜。

黄其淋搞不明白了,这么平平淡淡的场景,这么平常无奇的画面,那么普通的天空,怎么还是能让他想起他。

他看了看日历,他们已经冷战了五天。

哇哦才五天,会不会还不够久。

管他的。

他拿出手机来,悄悄地跨步走下床。宿管大叔的房间灯也熄灭了,对面宿舍正在开泡面派对。他穿着灰色的拖鞋越走越远,走到楼梯间。

现在那么晚,真怕他就这么睡觉了。

他还是第一次担心这个问题。

他一个电话打过去,等到那边手忙脚乱的一句喂,然后张了张嘴,深吸一口气说:

“我……“

5、

敖子逸仍旧过着他的高三生活,美好无奈的三点一线,操蛋的应试教育。省二模成绩出来了,他那个时候正好在芒果台里头忙着录节目,成绩也是同桌发回来的。

他觉着自己笑不出来了。

他把话筒抵在下巴上发呆,觉得生活也许不像他想的那样易得易取,又不由得考虑到一个之前一直没有想到过的问题。

我不会,考不上黄其淋的学校吧。

他很慌张地忽然就焦虑起来。后续的节目也没办法录下去,一点一点,时间一点一点的往前挪,他想这真是操蛋的时期,板着脸跳了一支舞,坐在一边强颜欢笑。

“怎么了?”黄宇航可能是真觉得好玩,眼角的笑意还没卸下去,他往敖子逸这儿凑近了些,敖子逸往后轻轻一仰。

“二模成绩出来了,我大概考不上冰淇淋的学校了。”

“哇哦,丁程鑫你过来听听,要好好加油。”

“……”丁程鑫也凑过来,很小心地朝黄宇航翻了个白眼。

“我真的没想过会考不上。”

“我真的没想过,可是现在我还差五十多分。”

黄宇航深沉地拍了拍敖子逸的肩膀,又投入进节目里去。

聚光灯照着他,他感觉被台下的眼光开膛破肚。在这个时候所有人都认为他们是幸福的人,想要什么要什么,在这操蛋的社会上过的很好,可事实没有谁能理解他们。

只有黄其淋能够一巴掌拍上他的脑袋,骂骂咧咧地训他。

他在聚光灯下浑浑噩噩地录完节目,前面后面不像一个人。经纪人对他的表现很不满意,言辞生硬地训了他一顿。他觉得委屈,想给黄其淋打电话。

傍晚他坐在桌边,一页一页地翻书,看得比之前每一天都认真。他还是没办法拉下脸像以前那样写封信求原谅什么的,只是转着笔。

他觉得初二的自己美好多了,心里没那么多难过担忧的事情,只有考虑自己是不是够酷,或者说在他心里他酷不酷。

现在他扳扳手指头都没办法说明白自己到底有多苦。

我在搞什么呢。

他在思考。

他寻找的不过是一片天空下的野草,一片飘香的麦田,一场盛大的花开,与无数平凡的早上。

和一个充满他心房的男孩。

这个时候黄宇航和丁程鑫已经睡着了,他坐在另一边看着那个手机屏幕上笑起来温婉似书生的少年,不停地摁亮又摁灭。

手机响起的时候他手忙脚乱,差点点了挂断,抓起几乎掉到地板上的手机,凑到耳边。

“喂?”

“我想说我……”

6、

“想你了。“

Fin.

乱扯

艾里芬特:


CP:敖子逸X黄其淋

我说:第一人称瞩目,勿上升真人

BGM:starving

0、

“我除了我爱你,一切都在乱扯。”

1、H

我看着坐在我对面的那个陌生人。他的手放在他的行李箱上,大大咧咧地面对我敞开,盘着个腿坐在火车散发着霉味与汗臭味的床榻上。

我们已经冷场了差不多半个小时,他也没有主动开口的意思,似乎在等着我说话。

可我也不知道该跟他讲点什么好,看我平生伶牙俐齿,现在啥也想不出来,只能看着他的手放在他的行李箱顶上,眼睛看着我,用非常人的耐心等着我开口。

我咳嗽了一声,他忽然放松了肩膀,长舒了一口气。旅途中拥有一个聊得来的室友是件很重要的事,我们都在刚才的半小时给对方打分,我给他打的分很高,毕竟他今天穿的衣服看上去很衬他的气质,而他长得也很好看。

要是乐意,我也可以什么也不做,仅仅只咳嗽一声,然后继续我们尴尬的对望局面,直到他再也无法忍受。

但我挪动了下枕头的位置,将它垫到脚边,并从行李箱中拿出了我的小救命,塞进我的怀里,并任由我的行李箱打开,让他看见我箱子里那一大沓书籍。

他也咳嗽了一声。

“你的猴子很可爱。”

他的声音也很好听,像一个摇滚歌手。于是我又给他加了几分。

“嗯,你叫他小救命就可以了。”我摆了摆小救命那两条又细又长的胳膊,朝对面的人晃了晃,“对了,你是个重庆人,叫敖子逸?”

他瞪大了眼睛,黑眼珠像个小小恒星。我喜欢眼睛好看的人,所以我又给他加了一分。

“是的,但是你怎么知道?”

“你的箱子,箱子上刻了你的名字,在你打开行李箱之前我有看见,而且你的家人在同你告别的时候说了你的名字。”我耸了耸肩,“然后我刚才进来搬东西的时候闻到了辣椒酱的味道,重庆那家火锅店很好吃,离火车站也近,我妈也喜欢在旅游之前带我到那里去解决一餐,家人的通病。”

“酷。”他仍旧膛目结舌,像是不敢想象自己所看到的,不过所幸他还是打开了话匣,把身体往前探了探,像是有许多话想说,“你是侦探吗?或者说二十一世纪的福尔摩斯?”

“不,我在乱扯。”

“……”

我的确是在乱扯。知道他是重庆的因为他跟我一块儿上的车,我们都在重庆上的车,知道他叫敖子逸是因为验票员查身份证时说话的声音大得出奇,我乱扯一通,然后抱着我的小救命朝他摆了摆手,勾起差点就要憋不住的笑。

我看见他郁闷地看着我,像是不相信。于是我很真诚地朝他投去目光,又挥了挥我的小救命的胳膊。

火车发动了很久,但还没到吃饭的时间。车间外飘着一股更加令人难受的烟味,它同女人的香水味与男人的汗味混在一块儿,像是一枚生化武器。

“你叫什么?“

“黄其淋。让我再猜一猜,你是趁着寒假放假出去体验生活,并且跟你父母争执了很久?”

“这个是……?”

“猜的。也是乱扯。“

“……”

我好心提醒,“你应当笑一笑,这是个不错的笑话。“

“……”他真的笑了,所以我又给他加了一分。

分满了。

2、A

我初次见到黄其淋的时候没有想到他是个满嘴跑火车的人。他比给我的第一印象看上去好多了。

我跟家人分别以后坐上车,准备好好收拾自己的东西。他是在这个时候走进房间里的,带着他那个纯黑的箱子。我站起身打算出去透口气,正好与他擦肩而过。

他同我一般高,带着一副黑框眼镜,用一条黑色的围巾把下半张脸裹得严严实实。他本来肤色就白皙,这样一衬显得更加好看。

我出去了没一会儿,很快就被窗外的烟味呛回了包间。他坐在床上,箱子也放在床上,摘下围巾以后露出轮廓鲜明的脸,我看着他似乎欲言又止,便等着他发言。

后来发生的事有些无厘头,不过我同他算是相处的愉快。

这个包间有四个床位,两个人退了票,只剩我们俩。有人赶着要回家,正好赶上春运前夕最后的风平浪静。火车滑过轨道发出哐啷哐啷的声音,我能闻见外面的山川流水。

我抱着他的那只叫小救命的猴子,用在重庆时一时兴起捡起来的石头丢到窗外去,给它找一个新家,又忧虑起重庆口音的石头和云南口音的石头沟通会不会有障碍。

黄其淋从房外边进来,给我端来饭和他自己冲泡的清茶,坐到我对面去。我们一起听着风呼啸而过的声音,仿佛捕捉到了大地在呼吸。

他不肯告诉我他是为什么要去青海,而他第一天就乱扯着把我的行程摸得一清二楚。我学不会他乱扯的技巧,虽然他说我就算不乱扯说的有些话听起来也想在乱扯。

我忿忿然说到你在讲什么呢,他挥挥手,又递给我一杯他自己泡的茶,茶叶漂浮在水面上,水被染的像玛瑙。他泡茶很好喝,人也大方。我朝他笑了笑,发现他在看我。

他托着腮,表情温和或者说温柔,将手放在他那个盘上床的腿上。他的腿很好看,像两根竹子似的。我问他是不是不敢去四川,他问我为什么。

“因为熊猫会啃你的腿啊。“

他的眼角浸着笑意,盈盈的,“乱扯。”

我跟他会捆绑在一起两天,这两天里他起码对我说了十次乱扯,四次是抱着他那只叫小救命的猴子,让它张牙舞爪地在他怀里跳舞,六次是轻拍我的脑袋,说我乱扯。

我耸耸肩,表示无奈。

有人说过,在旅途中遇上的人会终生难忘,因为会随着那些风景被永久珍藏。

黄其淋听我这么说,凑到我脸前来。脸上细细的绒毛被窗外愈发晴朗的天气豁然开明,仿佛晶莹剔透。我看见他的眼睫毛,密而长,像一片针叶林。我快被那片针叶林吸进去了,盯着针叶林下的那两颗黑色宝石,一动也不动。

“看清楚了没有?”

“?”

“我说,看清楚了我没有?”

鬼使神差的,我抓住了他的胳膊。

“没有,让我再看看。”

3、H

通常一个人的第一印象能决定之后两人相处的关系好坏,甚至能决定想不想跟他谈恋爱。

我躺在床上,望着火车的铁皮顶。空调暖气正在往下滴水,滴在我的被子上。敖子逸在我正对面睡着,也有东西在往下滴水。

我对他的第一印象很不错,所以从在半夜两三更的时候摸黑爬下床,从下铺给他拿了个布条,又两眼一摸黑到处抓,抓着他床铺上的那个铁皮梯悄悄上了他的床,小心避着睡得横七竖八的他,将布条塞在滴水的地方。

他身材瘦高,像是把自己折叠起来放在这张硬铁床上了。我小心翼翼避开他的身体,踩着空档处走过去,弯着腰去把布条塞好。他翻了个身,我吓得不敢动,生怕吵醒他。我觉得我站在他床上的时候见鬼的特别像小偷,蹑手蹑脚。

我只是想帮他塞个布条?!

事情办妥了以后我又踏着原来的空位打算下他的床。眼睛在习惯了黑暗以后能够就着月光看清他的轮廓,他的脸部线条分明,五官更是排列的很让人舒服。没有去当个唱歌的真是可惜。

我在心里又拿起那个评分的板子,给他加了两分。

我正想着,他忽然一伸腿。我还没反应过来呢,就倒在他身边的那个大枕头上了。硬铁床上摔倒仿佛高空坠落进水泥地。我还没反应过来,牙齿磕到了上嘴唇,鼻子里酸酸的,像往里头塞了一整个柠檬。

我挣扎着想爬起来,他一只手伸过来,又把脚搭在我腿上。我嗅到他身上的香味儿,是水果的清爽味道。他闭着眼睛,睡得很安稳,看上去一点也不闹,连着他那些动作甚至还把被子给捋过来了不少。

我还是第一次这样在夜里看着一个人。我僵直着身体,眨了两下眼睛。他呼吸的时候空气都能传到我身上,我叫苦连天,索性转了个身找了个舒服点的位置。

该死的第一印象,我根本就不想吵醒他。

我这个晚上数了一整夜他的眼睫毛,他抱着我一整晚也没松手。当第一缕阳光照进绿皮火车的车厢里,我们很快到了一个中转站。我闭着眼睛打了一会儿盹,当再次睁开眼睛,他的脸完完整整地被阳光照上,带着少年特有的青涩与清爽。他睁着眼,看着我。

我的月老与丘比特,你一定是在乱扯。

我有点慌张地发现,我根本挪不开目光。

我就算再怎么乱扯,也知道这是什么。

4、A

黄其淋早上看上去没有睡好。

我当然也是。

这个人早在午睡时就把我推上贼船,我根本就扎进那个针叶林里出不来,他还想晃晃脑袋跑开?

当他在半夜帮我塞上布条的时候,我看见他的手部轮廓,与姣好的面部线条。半夜的月光不是特别明亮,我根本看不清他的脸。

那个滴水的空档我本来不在意,我也在担心他那个正对暖气口的床位。他悄悄爬上我的床时自己也没注意到,他的头发扫过我的眼睛,如同一片云一样,蓬松而柔软。我闭着眼睛强装镇定,听见了他自言自语的所有内容。他帮我解决了睡眠问题以后打算走,我觉得躺着不舒服,就伸了下腿,一个不小心,他就倒到我的枕头上了,还是脸朝下。

我觉得这样这张床才算被完整填满了,索性把手搭上他的肩膀,仿佛在嗅着什么的把他搂紧。

我是乱扯的。

我当然是故意的。:p

他躺下后挣扎了好一会儿才打算放弃,把脸转向我。我紧闭着眼睛,假装已经睡的很熟了。

假装着假装着就真睡了。

日照三杆时我起来,发现他也搂着我睡着了,口水流满了我的白汗衫的整个肩膀,脑袋就磕在他的口水上。有人走错了房间,看见我们俩浑身一震就往外走,我诶诶了两声,黄其淋没醒我倒也没能把他撒手。

我总算明白我姑妈为什么始终反对我出门单独去旅游了。

独身旅游易出柜,防火防盗防室友。

他起来以后整个人都呆住了。他看着我的眼睛,我看着他的针叶林。

“如果我说,是你硬要把我拉下来睡的,你信不信。”黄其淋过了很久才艰难地开口。

“哦——”我撑着床,看着他,推了他脑袋一下,“你乱扯。”

他看上去很绝望。

然后下了床,给我买了个面包和牛奶,墩在下床。我换好衣服以后他才回来,坐在下床昂头看着我的时候我简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我们好像又冷场了,我等着他开口他等着我开口。

我勾着脖子觉得挺难受,估计他昂着脖子也觉得很难受。

“我要不下来吧?“

“好,下来吃早餐吧。“

我抓着馒头啃,用余光去瞄他的表情。他也假装对那个馒头很有兴趣似的,一直打量着它就是不下嘴。我觉得我是那个馒头都觉得煎熬。

吃完早餐以后差不多还有三个小时到中餐放饭时间。我喝着他给我买的麦香奶,有点好奇他为什么要买榴莲牛奶来折磨自己。

我是说,我们重庆血统,读都读不准,难道不是虐待自己。

“我喜欢吃榴莲。“他挥了挥手上的包装盒。

“我喜欢吃柚子。“我挑了挑眉毛,“不过麦香奶也很喜欢。“

他一时不知道接什么话,我们又冷场了。

想想也是,你会怎么接一个刚在他的床上睡了一夜的人那句我也很喜欢。

所以他憋得面红耳赤,忽然眼睛一亮。

“我们来玩个游戏吧。“

我可太喜欢他的眼睛了。

5、H

当我在“是吗我了解你吧“与“哦要不留个联系方式我是卖麦香奶的”这两个乱扯的答案中想了好一会儿,最终选择更干的去转移话题。

我说:“我们来玩个游戏吧。”

他仍旧喝着他的麦香奶,上下点了点头。我咂了咂嘴,忽然灵机一动。之前同姐姐坐火车我们总喜欢背成语,乱背一通以后就算再僵也能迎刃而解。我称它为世界上最无聊的破冰游戏,可关键时候有效。

“轮着说成语,必须含某一个字的那种,认输的抱着小救命出去跳交际舞。“

“玩这么大?!“

“嗯哼。“我用一种你怕了吧的眼神看着他,他也就答应了下来。我抬头往窗外望去,一碧如洗的蓝天上飘着一朵云,火车驶过时正好有一朵心形的云飘在山脉上,仿佛那座山正在对这天地诉说爱意。敖子逸也回过头去,我们看着那朵云,心情很好地再看着对方。

“心。“我说,看着他那张需要上保险的脸,“第一个是成语里面带心字的。“

“谁先来?”

“你?”

他耸耸肩:“心惊肉跳。”

我:“心乱如麻。”

敖子逸:“心心相印。“

我:“心口不一。“

敖子逸抿着嘴想了好一会儿才再说:“心神不宁。“

我:“一心一意。”

敖子逸:……

我憋着笑意上床去帮他把小救命给拿下来,丢进他怀里。不得不说看着他吃瘪的那副可爱样子我很受用,他抱着小救命,不肯认输地朝我探过脑袋来。

“全都是你。“

“?”我抗议,“你乱扯一次试试,心呢?”

“在你那儿啊。”

“?!”

也许他觉得我吃瘪的样子也很受用吧。

我瞪大了眼睛,看着他眼睛里那个小小恒星。他好像在发光了,五彩斑斓,像夜空一样浩瀚无垠。

“你乱扯。”我强装镇定,把小救命塞到他的怀里,“想躲避交际舞滥用情感手段是不可取的。”

他看着我不由笑出声。我这还是第一次看见他笑成这样子,那么爽朗,能闻见夏天的海风,裹着阳光滚过海面,带着风味飘进人的眼睛。

他张了张嘴。

6、A

“我从重庆来,我还从成都来。

“我来自内陆,也来自海洋。

“我喜欢童话,也相信世上没有美好。

“我知道你来到青海是为了当义工支教,我也知道你不是一个温柔的人。

“我是文学系学生,知道的成语数不胜数,一抬手五千字上下洋洋洒洒。

还有我爱你。

“我除了我爱你,这一切都在乱扯。”

7、H

我不乱扯。

我爱上了一个见面不超过两天的家伙。

小彩蛋:

A:您到青海来到底是来干什么的?

H:去青海湖骑单车。

A:这么简单?

H:那你是来干嘛的?

A:我带着魔法师的宝藏从重庆长途跋涉,为了潜入青海湖深处去找到失落已久的城市,将最大的红色宝石镶嵌在最深处的宝剑上,镇压住能够毁坏世界的怪物,并且遇上一个名叫黄其淋的少年,和他过上幸福愉快的生活。

H:……

A:我在乱扯。

H:我知道。

A:这次轮到你笑了。

矫枉过正

艾里芬特:

1~3)


CP:敖子逸X黄其淋


 


好不容易有了一会儿网,撩完跑


数字写在标题上我觉得太破坏我目录的整体美感(x),所以写在下面了。


 


0、


 


其实那是一句少见的纯真的话。


可惜的是,当初我们没人想到。


 


1、


 


敖子逸抬起头的时候注意到天花板风扇呼啦啦在吹的时候猛地摇晃,四周斑驳的油渍与雨水春季飘进没有关严的窗里挑战性的留下的墙霉开成了许多的花,一条裂痕像藤蔓一样蜿蜒蜿蜒,好像下一秒就要从墙上带着电风扇掉下来。


 


敖子逸想,如果掉下来,正对下去的正好是老师。他想着老师被砸倒在地上,然后坚强地站了起来,接着一个又一个执拗地继续她愚昧的表演,脑袋还带着血问,这位同学,你有什么梦想。


 


想到这里他觉得这场面十分滑稽,而那个老师很配合地点了点头,说这位王安同学说话很有想法,老师相信你的梦想一定会实现的。然后说,黄其淋同学,你有什么梦想。


 


黄其淋从敖子逸的侧前方唰的站了起来。敖子逸原本一直看着他的后脑勺上课,这样一站让他看见了他的下颚线。黄其淋是一个冷淡的人,敖子逸觉得他跟自己是一类人才对,只不过黄其淋没那个智力去伪装,他聪明多了。


 


黄其淋盯着老师的眼睛说,老师我的梦想可能比较现实。


 


老师很讶异,好像在想你怎么可能有什么现实的,但是她和颜悦色,她说,你说吧,老师知道你们现在的孩子都比较有想法。


 


敖子逸托腮看着黄其淋面无表情地翻了翻那本通篇写满社会主义大法好的课本,然后反其道而行之,说,老师,我想发财。


 


老师愕然,学生们哗然。敖子逸乐了,他看着黄其淋面无表情地挑了挑眉,好像不大明白他们在笑什么。敖子逸戳了戳他,他扭过头来的时候敖子逸对他做口型说,兄弟真勇敢。


 


下一节就是体育课,语文老师把黄其淋留下来做思想教育。敖子逸抱着篮球临走之前看见黄其淋从桌兜里把《红楼梦》厚厚的一本从里边拿出来,夹在课本里,显得不伦不类的,一看就没有经验。他走到黄其淋身边,抽开书递给他自己已经裁成好几份的《像少年啦飞驰》,然后冲他眨了下眼睛,说看这个,方便。


 


黄其淋抬起眼,眼睫毛长的不行,一缕光从窗外镂空了照到他们的脸上。敖子逸看了看表发现时间已晚,场估计被抢光了,形势不妙,抱着球就跑,教室里只留下黄其淋一个人,风扇还在呼啦呼啦地乱吹,一张不知是谁的草稿纸从桌面腾空而起,只留下一片翳影。黄其淋关掉风扇走出教室,窗外是一片蔚蓝的天,蓝的像默写听力的那本书的封面。


 


敖子逸打完一场后差不多压到下课的点,王安挤到他身边,想起黄其淋刚刚上课说的话就想笑,他怼了敖子逸胳膊一下,乐呵的不行,他说黄其淋平时闷不吭声的没想到这么一语惊人,下次一定得叫他多说点话。


 


敖子逸嫌热,坐远了一点,他举起水往口里一灌,豆大的汗珠滴到衣服上。他看着遥远的那头,在树的顶端那颗爬了4个小时还没爬下树顶的火球,长吁了一口气。他说,这有什么的,比你说建设社会主义好多了吧。


 


王安啐了一口,“妈的别提了,刘胡兰不就喜欢听这些东西——说起来你还真厉害,这个名字真他妈贴切。”


 


敖子逸耸了耸肩,体育老师站在一边示意他们可以下课了,他斜着眼瞄了瞄,很快又转过身,把空了的塑料瓶丢进垃圾箱。塑料瓶撞上垃圾箱的槛,撕心裂肺地嚎叫了两声,很快又掉进了垃圾的万丈深渊。王安看表,现在是最后一节课,下课以后有3个小时,之后的时间去上晚自习。于是他问敖子逸,开不开第二场。


 


敖子逸揉了揉肚子,瞄见黄其淋捧着书从那边走过来,带着黑框眼镜,仍然是那副面无表情的模样。他走在人潮之中让敖子逸想起最近看的一部电影里的开拓者,大无畏而又勇敢。


 


他凑近王安露出一贯不羁的笑容,说吃饭去,开他妈第二场。他说着拎起包便跑,趁黄其淋不注意拍上他的肩。


 


敖子逸问,“你在看什么?”


 


黄其淋说,“你的书。”


 


敖子逸问,“好看吗。”


 


黄其淋皱了皱眉头,像是酝酿怎么说比较好,“我觉得他蛮酷,但有些针对女性的思想有些令人不大舒服。”


 


敖子逸笑着说,“哈,我也觉得。”黄其淋又低下头,像是允诺了敖子逸自来熟搭上他肩膀的那只手。黄其淋盯着书,敖子逸盯着黄其淋。黄其淋被看得别扭,又皱着眉头抬起眼,这时敖子逸就凑近了,然后他就凑近了说,“可能是我们都觉得别人是傻逼的缘故吧。”


 


黄其淋说,“你这句话没有逻辑,而且我不觉得别人都是傻逼。”


 


敖子逸耸耸肩,“好吧,不太聪明。”


 


黄其淋点点头,“总是莫名其妙地大吵大闹,又莫名其妙的对能见到的所有异性散发荷尔蒙,然后又大喊大叫,去打架,莫名其妙没有原因地打架与打别人,真挺……不太聪明。”


 


敖子逸想了想,打着哈哈说,“那我可能也不太聪明。”


 


黄其淋不说话了。


 


学校附近通了有轨电车,每晚五点半准时有一班车发。有轨电车除了名字带电以外跟火车根本没有差别,狂风呼啸一般的声音让从饭堂里出来的敖子逸以为城里来了龙卷风。他一愣,扭头看清一匹庞然巨物从食堂与宿舍的空隙不远处飞驰而过,而黄其淋拎着书站在他旁边,看着他目瞪口呆。这时忽然起风了,一片叶子径直从他们的面前飘过,划过敖子逸的眼睫毛,他什么也看不清,只看得见一片绿色。


 


如果是标准的青春小说,那他们俩应该自此成为不错的朋友,然后就一个转学生姑娘展开激烈角逐。敖子逸也觉得虽然后面的是在扯淡,但前面的起码能成真。而事实是,这是他们唯一一次在两人独处的情况下聊这么久。


 


黄其淋仍旧特异独行,敖子逸碰了几次冷脸以后也悻悻然退开不打算碰这尊佛。只是有时候在上语文课的时候刘胡兰一撩她的革命妇女的发型,他会在无聊至极之中想起黄其淋坐在昏暗的食堂角落里,用筷子夹起一根青菜,然后回答他的问题。


 


“谁不想发财。”


 


“你不想吗?我觉得谁都想,只不过敢说出来的没几个。这种梦想之类的事情,说得难听点就是种攀比方式。你想做科学家你有远大志向,就不允许我想发财了?”


 


敖子逸给他鼓掌,然后黄其淋说,“他妈的,这就是矫枉过正。”


 


敖子逸不知道黄其淋在老师办公室里被说了什么,反正之后他也再也没见过黄其淋在语文课上从桌面上支起身子。


 


毕业的那一天,所有人一起欢呼,和不知道姓名的他人拥抱。有几个人也想抱他,但被他拒绝了。他笑嘻嘻地说等会儿还要去玩,搞这么隆重跟活体告别仪式一样。王安凑到他身边,小声对他说你怎么了,今天怎么这么冷淡,这么不对啊哥们儿。然后敖子逸看着坐在老远捧着平板玩游戏的黄其淋,和他清亮的声音。黄其淋插着耳机,远离尘嚣。他笑嘻嘻地略过所有人,去给黄其淋一个拥抱。这个拥抱来的措手不及,黄其淋手一抖,那个正在跑的小人一下子撞上了防护栏。他抬起头,敖子逸小声说,“死了吧。”


 


黄其淋白了他一眼。


 


所有人霎时围了过来,敖子逸被迫同男男女女拥抱,接过一个又一个的体臭混合味。他强颜欢笑地拥抱完最后一个人,发现王安坐在一边笑得肚子痛。他上去就是一腿,回过头却没看见黄其淋。王安说,黄其淋走了,走前说那本书他带着跑,不打算还给你了。


 


敖子逸说靠,拿书这么理直气壮招呼也不打一声?


 


王安笑了,说你这个语气,跟他很熟似的。


 


人鸟兽状散,敖子逸背上书包走出校门。王安在路上同所有老师拥抱,敖子逸笑着旁观,放荡而不羁。王安出门时问敖子逸为什么不同大家拥抱,敖子逸耸了耸肩说不想呗,王安这时候笑着说,真像黄其淋啊你这时候。


 


敖子逸一愣,剩下的半路他听见了不少王安的埋怨与回忆,直到回到家,他的耳畔什么都听不见,只有黄其淋在饭堂,伴随着四周五块钱八块钱的攀比声,面无表情地说。


 


“他妈的,这就是矫枉过正。”


 


2、


黄其淋从林荫底下钻出来的时候有轨电车正好从他身边飞驰而过,叮叮当当的声音较十几年前并没有好多少。王安上个星期五给他打电话的时候他在哈尔滨,三天以前的时候他在火车上,乘着南下的火车一不小心睡过了头,一直开到了蛮岭。蛮岭离岱宁不远,他抖开地图仔细望了望手指比划的长度,差不多就一两厘米,不如走路去。


 


黄其淋上路的时候遇上了一个聒噪的年轻人,知道他要去岱宁硬是要一块儿走,为表决心甚至撕了高铁票。黄其淋觉得他脑子有病,但懒得管他。


 


年轻人说,“你贵姓?”


 


黄其淋说,“免贵,爸爸。”


 


年轻人说,“诶,免贵。”


 


黄其淋心想真他妈大意了,索性埋下头走路。离岱宁还有半厘米不到,他抖了抖身上的尘,发现那个人对着树林深处看,手肘压在一棵树上。深蓝色的牛仔外套上全是灰,也不知道穿了多少天。


 


年轻人顺着他的视线往下看,“看着干嘛?五天而已。”


 


初中到如今他最认同的一句话是一次偶然。他路过博物馆的时候听见敖子逸对电话那头的人说,聪明的人擅长伪装,而只比常人聪明那么一点的人才会把别人都是傻逼这种事情写在脸上。


 


虽说这么多年他早就过了认为自己是全宇宙中心的中二病时期,但这句话仍旧令他受益匪浅。于是他继续对着那个年轻人伪装,说,“你从哪里来?”


 


年轻人想了想,“我从草原来,带来情和爱。”


 


黄其淋语塞,“我是认真地问你从哪里来。”


 


年轻人说,“我只答出路,不问来路。”


 


黄其淋说,“那你猜猜我们现在该走哪条路?”


 


年轻人抓过地图研究了很久,最终严肃地抬起头来,冲着黄其淋吞了一口口水。偌大的公路上分开两条路,一条车很多,另一条车更多。岱宁朝社会主义现代化城市的方向稳步迈进,口号是争取在十年之内超赶北上广。黄其淋压了压额头上的头发,嘟囔说车流量十年之内绝对超赶北上广。


 


再说回年轻人。那人深沉地又看了一会儿地图,黄其淋瞅了眼表,刚想把地图收回来,那人便说,“问你个事儿。”


 


黄其淋说你说。


 


“我们在哪儿?”


 


黄其淋没有话讲了。


 


两厘米说实话也不是特别长的距离。地图上蜿蜒爬升出来一条长长的道,他有一次无意间问那个年轻人,他是回岱宁干什么的,他支支吾吾的时候黄其淋乐了。


 


黄其淋早就认出他的模样,还生怕他不记得自己。他揽住敖子逸的肩膀,豪气地挥了挥手,“跟哥回去看看繁华的岱宁街头吧。”


 


他也呲牙咧嘴地笑了。他说成啊没问题,两个人在只够一个小姑娘走的人行横道上挤挤攘攘,知道一条宽阔的大道在眼前铺开,往上可以看到一张泛黄了的横幅,它在空中摇摇欲坠,上书:岱宁欢迎您。


 


黄其淋搡了搡他的肩膀,说,“听见没,岱宁欢迎你,敖子逸。”


 


3、


 


同学会其实无非也就那些一成不变的内容。我过得好不好,他过得没我好,我们曾经多好啊。光怪陆离的光斑照到每个人的脸上,最有趣的是黄其淋对面那个看着像五十多岁老头的同学,那是个大腹便便的商人,光割裂了甩在他脸上,像就连光都在冲他竖中指。


 


刘胡兰举酒跟大家伙儿说干杯,大家一哄而上。这时她忽然想起那些陈芝麻烂谷子的事情,一个一个地问他们之前的梦想实现了没有,说到王安还扯开了嗓门,“你成功建设社会主义了吗?”


 


王安尴尬地打着哈哈,据敖子逸所知他最近在走私汽车和轮胎,赚了不少,啥都有点建树,就是没建设社会主义。


 


之前的理想那种东西都他妈扯了淡,敖子逸想起自己站起来义正言辞说想要当老师就觉得好笑。现在他抨击老师,抨击时政,顺便在娱乐圈里做个发光发热可惜没人看的小明星。他特意给自己留了两条路,要是拍戏不火他就写书,写书等自己火了再拍电影,要是写书没火他就演戏,演戏火了他再给自己写书。无非就是个先后顺序。


 


只是他没想到,两个都没让他火。


 


刘胡兰扯开嗓门,“黄其淋来了吗?”


 


黄其淋坐在角落里百无聊赖地玩手机,听罢举起手像跟豆芽菜似的朝刘胡兰挥了挥。刘胡兰眯着眼睛看清楚了才忍俊不禁地问道,“你发财了吗?”


 


全场哄堂大笑。黄其淋挑了挑眉,不屑一顾,“北京市中心两套房,算发财了吧。”


 


刘胡兰的笑容僵在脸上。这个班上混的差的不在少数,他们唯一张牙舞爪的原因是因为现在的中华烟还没有贵到买不起。说完这句话以后黄其淋便走了,走前丢了包烟给王安。王安接过以后当着初中班长和刘胡兰的面拆开,看着黄其淋走开的模样,点火叼上烟,然后便是一阵吞云吐雾。他回过头想对敖子逸说上句爽,却发现敖子逸跑了,也给他留了包烟。


 


敖子逸走出去才发现外边冷得要命,便抖搂抖搂蓝色牛仔外套上的灰。夜晚的岱宁灯火通明,明得晒冷了城市的空气。他凑到黄其淋跟前,问黄其淋,“你真搞了这么大的事情?”


 


黄其淋咳嗽了一声,拆开一根青苹果味棒棒糖进嘴里,声音含糊不清,“瞎扯的,我又没钱又没权的,怎么发财啊。”


 


说话的空当有一辆有轨电车穿过城市最繁华的街区。他们看见车上坐着一些人正在拉拉扯扯,仿佛空气被涂上马赛克一样呼啸而过,敖子逸没来由地跟着黄其淋走,一晃儿走出了大酒店。走出酒店以后迎面是一条马路,宽阔宏伟。


 


趁着过马路的间隙他问,“你什么时候跟王安这么熟了?”


 


“他之前生意做到哈尔滨,有辆车主找我鉴定,我一看发现这车有问题,知道是他家的就没讲。”黄其淋哈了口长气,“后来就熟了。”


 


敖子逸说,“你这不是坑蒙拐骗吗?”


 


黄其淋回答道,“谢谢。”


 


他们发现人潮汹涌,有人站在高高的台上接受不知谁的花束,举着麦克风喷出一声又一声的鼻息。这大概是岱宁最繁华的一条街,人与人摩肩接踵,而顺着最繁华的一条街走到底有一家电影院。这是一个违章建筑,死赖着不走,最后突兀地出现,像好戏高潮时的未完待续,失望的让人连换三个台。


 


他们坐在电影院里带上3D眼镜的刹那敖子逸还是没有搞明白自己为什么跟他上了这样的地方。而电影开了场,泛黄的幕布上投影出雪白色的背景。背景尽量的在雪白,最终萎了似的露出奶黄色。


 


影院里只有他们两个人,还有放映员坐在后面不敬业的咳嗽声。


 


这是一部很老的电影。开篇就是一个六七岁的女孩儿穿着裙子跳舞,在草地上赤着脚举着那把伞对一个小男孩说你信不信我有朝一日会飞到月球上。正当剧情朝嫦娥奔月的方向发展的时候,女孩儿发现自己跳不了舞了,她穿着鞋子在大广场上,手脚并用地大喊,却还是没办法也不勇敢地站在人潮汹涌的街头犹豫不决。她的爱人说你还是呆在地球上吧,只有少部分人能上月球,你是大多数。女孩最终从城市最高的塔上一跃而下,撑着那把伞,对整座城市作出舞蹈完美谢幕时的动作。影片结束的时候一段厚黑,只留下一段声音。那个女孩说,我要飞到月球上去,男孩说,好吧,我们总有一天会抵达的。


 


最后欧洲人典型的悲剧思想让这部影片仿佛一个不受欢迎的艺人离开时一般频繁谢幕,最终他说,导演长吁了一口气在片子的结尾说,“AND THEY DIED.”


 


敖子逸和黄其淋走出电影院,再回过头来的时候发现繁华的街道之所以繁华是因为今天有一个导演见面会。他们顺着越来越冷的空气一路走到舞台底下,路灯压了一排,斜长斜长的难为月光把他们拉成墨黑色的面筋甩在地上。仿佛监狱里的铁架窗。


 


黄其淋仿佛一直在酝酿着他的情感,而敖子逸只是站在他的身边。时间在他们的肩膀上硬是留下了十几年的隔阂,没有见过面的岁月里他不了解黄其淋变成了怎么样的人,就像黄其淋现在大抵也想不明白他想做什么。在糊成一片的诡异时光之中,他们自认过着一般青年应当过的生活,又过得比较潇洒。但回首往事却没有能留下的痕迹。


 


“那么,”敖子逸说,“我的书你看完了吗?”


 


“看完了。”黄其淋说,“我之前修车的时候还看过三四遍。”


 


敖子逸点了点头,忽然一愣,“你去修车?”


 


“我不只修车。”黄其淋说,“我给哈尔滨市长当过两年司机,期间加入过某个帮派被发现了,就被辞退了。后来发现修机车有意思就去了,现在打算——”


 


黄其淋沉了沉语调,加快步子抬腿跨上了舞台。他站在台上转身面朝着敖子逸,眼神中闪烁着让人振奋的光。


 


黄其淋看着舞台上没人清扫的彩带,在月光的照耀下灿灿生辉。他指着舞台,又指着幕布。仿佛这些东西都是属于他的一般气势轩昂。最终他气势汹汹地一张手,说:


 


“这片繁华又吵闹的鬼地方,我以后会站在上面。”